卡夫卡中短篇小說全集(139)

一三九

　　▼〔海神波塞冬〕

　　波塞冬坐在書桌旁仔細計算著。管理全部水域的工作著實繁重。他本來能夠要多少助手有多少，而他也的確有許多助手，可是因為他對工作十分認真負責，什麼都要親自再計算一遍，助手們便幫不了他多少忙了。倒不能說這工作給他帶來什麼樂趣，其實他處理這些事，只不過因為這是他分管的工作，他也曾多次要求換個如他所說的叫人高興一點的工作，但無論提議給他什麼工作，他總是感到不如原先的合他的意。

　　事實上，要給他找份別的工作也不容易。隨便把某一片海域劃歸他管是行不通的事。一則，如此一來計算的工作並不減少，只是更加瑣碎罷了，更主要的是偉大的波塞冬永遠只能坐在要位上，海域之外的職位更不能請他擔任。只要想到這個，他就覺得痛苦難當，這位神就會呼吸困難，他那尊貴的胸膛就會顫動不已。其實人家並不認真對待他的訴苦，當一位大人物痛苦的時候，別人當然要假裝努力順著他的意思去做，儘管事情根本不可能做成。沒有人想過要把波塞冬從他的位置上換下來，從開天闢地起。他就被任命為海神，這一點可是改變不了的。

　　令他最為惱怒的事是——主要就是這件事引起他對現任職位的不滿——他聽說人們有不少關於他的傳說。比如想像他總是手握三叉戟駕著馬車在水上到處閒逛，而這時他正坐在大洋之底不停地計算著，日子單調無趣，惟一的調劑就是偶爾到朱庇特那兒去走一趟，而這種造訪每每使他大怒而歸。就這樣，他簡直就未好好看過大海，只有匆匆上奧林波斯山時瞟上一眼，更不要說真正地逛逛大海了。他常說，他就這樣等著世界末日的到來，那時，當他檢驗過最後一項計算，就在終結之前的一刹那，該會有片刻的安寧，那麼他就可以抓住機會快速地遊覽一遍大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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