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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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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星期天的上午,他在這封長信裡的確告訴了這位朋友已經發生的訂婚之事:「最好的消息留在最後頭。我與一位弗麗達·勃蘭頓菲爾德小姐訂婚了,她出身富家,你走了很久以後,她家才搬到這兒來,所以你肯定不認識她。關於我的未婚妻,我日後還會有機會講得更詳細些,而今天,告訴你我很幸福就夠了,這對於我倆的關係,惟一的改變就在於,我現在不再是你的一位普通朋友,而是一位幸福的朋友。另外,我的未婚妻向你致以誠摯的問候,她不久就會親自給你寫信,她會成為你的一位真誠的女友,對於一個單身漢來說,這不會是無所謂的吧。我知道,你百事纏身,難以成行。那麼,借我的婚禮之機,你能把所有阻礙一股腦兒地拋開嗎?不管怎樣,別有任何顧慮,按你的心願做。」 格奧爾格手拿這封信,久久地坐在書桌旁,面向窗戶。一位過路的熟人從街上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微微一笑。 他終於把信放進衣兜,走出房間,橫穿過一段短短的過道,來到父親的房間,他已經好幾個月沒來這兒了。平時沒有必要過來,因為他與父親在商行裡抬頭不見低頭見。他們在同一家餐館裡吃午飯,晚飯自便,各吃各的;晚飯後,他們還在共用的起居室裡坐一會兒,常常是各拿一張報紙,如果格奧爾格不是——最常出現的情況是——和朋友們在一起,或者最近一段時間去看他的未婚妻。 格奧爾格吃了一驚,在這個陽光燦爛的早晨,父親房間裡竟如此昏暗。大片的陰影是狹窄庭院對面的一堵高牆投下的。父親坐在靠窗的一個角落裡,那兒擺著格奧爾格亡母的紀念物,他正在看報,將報紙舉到一側,以彌補某種視力缺陷。吃剩的早餐還擺在桌上,看上去沒吃多少。 「啊,格奧爾格!」父親說道,朝他走來。他走路時,沉重的睡衣敞開了,睡衣下擺在身體四周飄動著。——「我的父親仍然是個巨人。」格奧爾格想著。 「這兒太暗了。」他說道。 「是的,是很暗。」父親回答道。 「你把窗戶也關上了?」 「我情願關上。」 「外面真暖和呢。」格奧爾格說,像是繼續剛才的話題,他坐了下來。 父親收拾起早餐的杯盤,把它們擱到一個櫃子上。 「我其實只是想跟你說,」格奧爾格繼續說道,心緒茫然地注視著老人的一舉一動,「我還是往彼得堡寫信講了我訂婚的事。」他將信稍稍抽出衣兜,又放了回去。 「往彼得堡?」父親問道。 「就是寫給我的那位朋友。」格奧爾格說道,搜尋著父親的眼睛。——「他在店鋪裡完全是另一副樣子,」他想著,「瞧他現在舒舒服服地坐在這兒,雙臂交叉在胸前。」 「對。你的朋友。」父親加重了語氣。 「你知道的,父親,我起先並不想告訴他我訂婚的事。這完全是為他著想,沒有任何別的原因。你也知道,他是個很難相處的人。我尋思著,他可能會從旁人那兒得知我訂婚了——這我可阻止不了——,即便就他孤獨的生活方式而言,這幾乎不可能,反正他至少不該從我這兒知道這事。」 「那你現在又改變主意了?」父親問道,將大報紙擱到窗臺上,把眼鏡放在報紙上,一隻手捂著眼鏡。 「是的,我又考慮過了。他既然是我的好朋友,我想,我的幸福的訂婚對他來說也是一件喜事。因此,我毫不猶豫地對他和盤托出了。不過,發信之前我想跟你說一聲。」 「格奧爾格。」父親咧開掉光了牙的嘴說,「你聽著!你為這事到我這兒來,想和我商量一下。這一定讓你覺得自己很光彩。但你現在如果不把實情通通說出來,就全等於零,而且比這更氣人。我不想提與此無關的事。自從你親愛的母親去世後,發生了一些不大體面的事。可能會有時間說這些事的,可能比我們預想的要早。生意上的一些事我不知道了,也許並沒有瞞著我什麼——我現在根本不想認為對我有所隱瞞——,我精力不濟,記性也不行了。我無法再眼觀八方了。這首先是年歲不饒人,其次,你母親的過世給我的打擊遠比給你的大。——不過,既然我們正好說到這事兒,說到這封信,格奧爾格,你可別騙我。這是件小事兒,不足掛齒的小事兒,你就別騙我了。你在彼得堡真有這樣一位朋友嗎?」 格奧爾格尷尬地站起身來。「我們別提我的朋友們了。一千個朋友也代替不了我的父親。你知道我的想法嗎?你不夠保重自己。年歲可不饒人。我在生意上不能沒有你,這你也十分清楚;可是,如果生意會損害你的健康,那我明天就永遠關閉商行。這樣可不行。我們必須為你安排另外一種生活方式。一種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你坐在這陰暗的地方,而客廳裡陽光充足。你早飯只抿一小口,不好好保養身體。你坐在緊閉的窗邊,新鮮空氣會對你大有好處的。不,父親!我要請醫生來,我們要遵照醫囑行事。我們要換房間,你搬到前屋去,我到這兒來。你不會覺得不習慣,屋裡的東西都會搬過去的。但這需要時間,現在你到床上躺一會兒,你需要休息。來吧,我幫你脫衣服,你會看到,我能做得很好。或者,如果你願意現在就去前屋,就先躺在我的床上。這也不失為明智之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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