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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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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出現了酒窖這令人掃興的插曲,但我仍對他那鎮定自若的自信深為嘆服。他一點兒也不瞭解昆蟲的蛻變;他這是生平頭一次剛剛看到一隻蠶繭,並獲知這只繭裡有點東西,那是未來蝴蝶的雛形;我們南方農村小學一年級的小學生都知道的事他卻全然不知;然而,這個問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的大專家,不久即將讓養蠶場的衛生狀況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同樣,他也將使醫藥和公共衛生產生革命性的變化。 他的武器就是思想,不拘泥於細枝末節而凌駕於全域之上的思想。對他來說,變形、幼蟲、若蟲、蠶繭、蛹殼、蛹蟲以及昆蟲學的數千種小秘密有什麼要緊的!在他思考的問題中,不知道這一切也許更好一些。這樣,他的思緒就能更好地保持其獨立見解,以及大膽的騰飛;其行動擺脫了已知的東西的羈絆,將會更加自由。 受到巴斯德搖動蠶繭細聽後的驚訝神態這絕佳範例的鼓勵,我便立下了一個信條,把無知的這種方法運用在我對昆蟲本能的研究上。我很少看書。與其用翻閱書本這種我力所不能及的費時耗力的辦法,與其向別人討教,倒不如自己堅持不懈地與我的研究對象親密地接觸,直到讓它們開口說話為止。我什麼都不清楚。這樣反倒更好,我的探詢也就更加自由,可以根據已獲知的啟迪,今天從這個方面去探究,明天則進行反向思維。如果我偶爾翻開一本書,我便有心地在自己的思緒中給留下一個向懷疑大大敞開的空間,因為我所開墾的土地上長滿了蒿草和荊棘。 因為未曾這麼去做,我已差點兒浪費了一年的時間。當時因過於相信書本,我在九月之前,沒想過朗格多克蠍的家庭的出現,可我卻在七月裡無意之中發現了這個家庭。實際日期與預見的日期之間的這段差距,我把它歸之於氣候差異造成的:我今天是在普羅旺斯進行觀察,而曾為我提供信息的雷翁·迪弗爾則是在西班牙進行觀察的。儘管這位大師是個大權威,我還是本應該多存個疑問的。但我沒有這麼做,以致差點兒坐失良機,幸好,那普通的黑蠍子以前並不是這麼告訴我有關它的家庭的。啊!巴斯德不知蠶蛹是怎麼回事真是太好了! 普通黑蠍子比朗格多克蠍個頭兒小,且比後者安靜,我一直把它們養在一些小的大口瓶中,放在我工作室的桌子上,用作參照的蠍子。這些普通的瓶子不占地方,也便於觀察,所以我每天都要看看它們。每天早晨,在開始往記錄本上記錄情況之前,我總要掀起點為它們藏身用的硬紙板,看看頭天夜裡有什麼狀況。天天這麼觀察在大玻璃籠子裡就難以辦到,因為大玻璃籠子裡有許多的小格間,必須頗費周折,大動干戈才能逐一地進行檢查,而且檢查完之後再恢復原狀也不容易。而用小的大口瓶裝黑蠍,檢查起來就易如反掌了。 有一天,我眼前一亮,突然看到母蠍背著一群小蠍。那是七月二十二日早晨六點鐘光景的事。我在掀開硬紙板遮蓋物時,竟然發現一隻黑蠍媽媽背上背著一群小蠍,仿佛背脊上披著一件白色短披風。我頓感一種溫馨、甜蜜、滿足,而這種時刻是觀察者隔好久好久才能遇上的。我生平頭一次親眼看見黑蠍媽媽背著自己小寶寶們的彌足珍貴的場面。黑蠍媽媽是剛分娩的,大概是頭天夜裡的事,因為頭一天它身上還是光溜溜的。 接二連三的好事在等待著我:第二天,又有一隻黑蠍媽媽披上了一件白色短披風;第三天,又有兩隻黑蠍媽媽同時披上白色短披風。總共是四隻。這比我所奢望的要多。有四個黑蠍家庭做伴,再加上幾天的安靜日子,我可以說是頗覺生活之甜蜜了。 特別是好運接踵而至。當我一發現小的大口瓶中有了重大收穫之後,我便立刻想到大玻璃籠子;我在思考朗格多克蠍是否會像黑蠍一樣早熟。我頓生感悟,趕緊跑去查看。 籠中的二十五片瓦都翻開來了。大獲豐收!我都一副老骨頭了,但我此刻卻立即覺著硬化的血管裡有二十歲的年輕人的熱流在湧動。在二十五塊瓦片中的三塊下面,我發現了有蠍媽媽帶著自己全家。有一隻的孩子們已經長大了,有約一個星期大了,這是我後來連續觀察才弄明白的;另外兩只是剛分娩不久,就在頭一天的夜裡,這從蠍媽媽的大肚子下面還精心保留著的一些殘留物就可以看得出來。我們一會兒將要看一看這些殘留物是怎麼一回事。 七月逝去,八月九月也過去了,我再沒有收穫到什麼。因此,兩種蠍子的生育期都在七月下旬。七月份過去之後,一切都結束了。然而,大玻璃籠子裡面養的那些蠍子中,還有一些母蠍同已經給我生過蠍寶寶的母蠍一樣,肚子大大的。我原指望它們能給我添人進口,因為種種表像都讓我這麼期盼著。冬天來了,它們中誰也沒有滿足我的願望。看上去馬上就要實現的事情卻拖到了來年:這再次說明妊娠期很漫長,特別是在低等生物中,這種情況十分罕見。 我把每只母蠍及其蠍寶寶移到能夠仔細觀察的狹小的容器裡。早晨我去查看時,發現頭一天夜裡分娩的那些蠍媽媽肚子下面又藏著一部分小寶寶。我用一根草尖把蠍媽媽撥開來,在那堆尚未爬上母親脊背的小寶寶中我發現了一些東西,把我從書本上學到的有關這一問題的那一點點知識徹底地打翻了。據說,蠍子屬於胎生,這種說法雖頗有學問但卻缺乏準確性。實際上蠍子寶寶並非一生下來就是我們所熟知的那個樣子。 而這一點是講得通的。如果小寶寶伸著鉗子,張開爪子,蜷起尾巴,你讓它怎麼能夠進入母蠍的通道呢?這種礙手礙腳的小寶寶永遠也通不過母親那狹窄的通道的。所以它出生時必須緊裹著,少占空間才行。 母蠍腹下發現的殘留物確實是一些卵,一些與解剖妊娠很長時間的卵巢所見到的卵一模一樣。小寶寶緊縮成米粒狀,以節省空間,尾巴貼在肚皮上,雙鉗回收胸前,足爪緊緊地貼於腰側,這樣一來,這橢圓形的小寶寶就可以順順當當地滑出來了。它額頭上有墨黑的點,那是它的眼睛。小寶寶懸浮于一滴透明的液體中,此刻那液體就是它的天地,它的大氣層,外面由一層精巧的薄膜包裹著。 那些殘留物確實是一些卵。分娩剛結束時,朗格多克蠍有三四十個卵,而黑蠍的卵則要稍許少一些。我去查看時已經太晚了,只趕上個結尾。但是,所剩無幾的卵也足以堅定我的看法。蠍子實際上是卵生的,只不過其卵孵化得非常之快,母蠍剛一產下卵來,小寶寶便破卵而出了。 那麼,小寶寶是如何孵出的呢?我有得天獨厚的特權親眼目睹這個過程。我看見蠍媽媽用大顎尖小心翼翼地挑起卵的薄膜,把它撕破,扯下,然後把薄膜吞下。在給小寶寶剝胎衣時蠍媽媽倍加小心,猶如溫柔慈愛地舔食胎衣的母羊和母貓。儘管工具很粗糙,但寶寶那細皮嫩肉上沒有任何傷痕,也沒傷筋動骨。 ![]() ↑1.朗格多克蠍在吃一隻蚱蜢 2.交尾結束,雌蠍在吃雄蠍 3.雌蠍與蠍寶寶們即將分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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