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昆蟲記 | 上頁 下頁 |
|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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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各樣的蝗蟲,還有蝴蝶、蜻蜓、大蒼蠅、蜜蜂以及其他中不溜兒的昆蟲,都是它日常所能抓到的獵物。反正,在我的籠子裡,大膽的女獵手在任何獵物前都沒有退縮過。無論是灰蝗蟲還是螽斯,也無論是圓網蛛還是冠冕蛛,遲早都逃不脫它的利爪,在它的鋸齒內動彈不得,被它津津有味地嚼食。這種情形是值得講述一下的。 一看見罩壁上傻乎乎靠近的大蝗蟲,螳螂痙攣似的一顫,突然擺出嚇人的姿態。電流擊打也不會產生這麼快的效應的。那轉變是如此突然,樣子是如此嚇人,以致一個沒有經驗的觀察者會立即猶豫起來,把手縮回來,生怕發生意外。即使像我這麼已習以為常的人,如果心不在焉的話,遇此情況也不免嚇一大跳的。這就像是突然從一個盒子裡彈出一種嚇人的東西,一種小魔怪似的。 鞘翅隨即張開,斜拖在兩側;雙翼整個兒展開來,似兩張平行的船帆立著,宛如脊背上豎起闊大的雞冠;腹端蜷成曲棍狀,先翹起來,然後放下,再突然一抖,放鬆下來,隨即發出噗噗的聲響,宛如火雞展屏時發出的聲音一般。也像是突然受驚的遊蛇吐芯兒時的聲響。 身子傲岸地支在四條後腿上,上身幾乎呈垂直狀。原先收縮相互貼在胸前的劫持爪,現在完全張開,呈十字形挺出,露出裝點著排排珍珠粒的腋窩,中間還露出一個白心黑圓點。這黑的圓點恍如孔雀尾羽上的斑點,再加上那些象牙質的纖細凸紋,是它戰鬥時的法寶,平時是密藏著的,只是在打鬥時為了顯得兇惡可怕,盛氣凌人,才展露出來。 螳螂以這種奇特姿態一動不動地待著,目光死死地盯住大蝗蟲,對方移動,它的腦袋也跟著稍稍轉動。這種架勢的目的是顯而易見的:螳螂是想震懾、嚇癱強壯的獵物,如果後者沒被嚇破了膽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 它成功了嗎?誰也搞不清楚螽斯那光亮的腦袋裡或蝗蟲那長臉後面在想些什麼。它們那麻木的面罩上沒有任何的驚恐呈現在我們的眼前。但是,可以肯定被威脅者是知道危險的存在的。它看見自己面前挺立著一個怪物,高舉著雙鉤,準備撲下來;它感到自己面對著死亡,但還來得及時它卻並沒有逃走。它本是個長腿的蹦跳者,善於高跳,輕而易舉地就能跳出對方利爪的範圍,可它卻偏偏蠢乎乎地待在原地,甚至還慢慢地向對方靠近。 據說,小鳥見到蛇張開的大嘴會嚇癱,看見蛇的兇狠目光會動彈不得,任由對方吞食。許多時候,蝗蟲差不多也是這麼一種狀態。現在它已落入對方威懾的範圍。螳螂將兩隻大彎鉤猛壓下來,爪子一抓,雙鋸合攏,夾緊。不幸的蝗蟲已無還手之力:它的大顎咬不著螳螂,後腿只是胡亂地蹬踢。它的小命休矣。螳螂收起它的戰旗——翅膀,複現常態,開始美餐。 在抓獲蚱蜢和距螽這種危險小於大灰蝗蟲和螽斯的昆蟲時,螳螂那魔怪般的姿態沒有那麼咄咄逼人,持續時間也沒那麼長。它只需將大彎鉤一伸就解決問題了。對付蜘蛛也是如此,只須攔腰抓住對方,就用不著擔心其毒鉤了。對於其日常食物裡不起眼的蝗蟲,無論是在我籠子裡的還是野地裡的,螳螂都極少用它的震懾法子,它只是一把抓住闖進它的勢力範圍的冒失鬼就完事了。 當要捕食的活物可能會進行頑強抵抗時,螳螂則不敢怠慢,要利用一種震懾、恫嚇獵物的姿態,讓自己的利鉤有辦法穩穩地鉤住對方。隨後,它的狼夾子便把嚇傻了無還手之力的受害者夾緊。它就是以這種迅猛的魔怪般的姿勢把自己的獵物嚇癱了的。 在這種怪誕的姿勢中,雙翅起了很大的作用。螳螂的翅膀很寬大,外邊緣呈綠色,其餘部分系無色半透明的。縱向上有許多經翅脈,呈扇面狀輻射開來。還有一些更細的、橫向的翅脈,成直角地與縱向翅脈相切,與之形成無數的網眼。在呈魔怪姿態時,翅膀展開,立成兩個平行的平面,幾乎相互觸及,猶如晝間休憩的蝴蝶的翅膀一樣。兩翅之間,翹卷著的腹端突然劇烈抖動起來。肚腹摩擦翅脈,發出一種喘息聲,我把它比作處於防禦的遊蛇吐芯兒的聲音。如果要模仿這種聲響,只須用指尖快速擦過展開的翅膀的正面即可。 幾天沒吃食的螳螂,因饑餓難忍,能一下子把與它相同大小或比它個頭兒大的灰蝗蟲全部吃掉,只撇下其翅膀,因為翅膀太硬而無法消受。為了吃光這麼個大獵物,兩小時足夠了。但這麼狼吞虎嚥的情況甚是罕見。我曾見到過一兩次,我當時就一直納悶兒,這個饕餮者是怎麼找到地方存這麼多的食物的?容量小於容積的原理是怎麼顛倒過來為螳螂服務的?我驚歎它的胃的高超特性,竟能讓食物立即消化,溶解,穿腸而過。 在我的籠子裡,蝗蟲是螳螂的家常飯菜,大小不等,種類各異。看著它用劫持爪上的那對鉗子夾住蝗蟲蠶食著,實屬一件趣事。雖然說它那尖尖小嘴似乎並不像是生就為大吃大喝所用的,可獵物卻被它吃光了,只剩下雙翅,而且,翅根上多少有點肉的地方也沒有放過。爪子、硬皮全都穿腸而過。有時候,螳螂抓住一條肥碩的後大腿,送到嘴邊,細細地品味著,一副心滿意足的神態。蝗蟲的肥碩大腿對它來說可能是上等好肉,猶如一塊上好羊肉對我們而言一樣。 螳螂先從獵物的頸部下口。當一隻劫持爪攔腰抓住獵獲物時,另一隻則按住後者的頭,使脖頸上方斷裂開來。於是,螳螂便把尖嘴從這失去護甲的地方插進去,鍥而不捨地啃吃開來。獵物頸部裂開了大口。頭部淋巴已遭破壞,蹬踢也就隨之停止,獵物便成了一個沒有知覺的屍體,螳螂因而可以自由選擇,想吃哪兒就吃哪兒了。 如果我放進沙盆的是毒蜘蛛,螳螂只消把它們橫著抓過來,就不用擔心毒鉤了。至於一般的昆蟲,螳螂根本不必先擺出死神姿態把獵物嚇呆,只等獵物上門抓住就可以了。 漸漸地,我用做觀察對象的雌螳螂越來越多,每個沙盆裡都住了好幾隻。為了避免這些脾氣暴躁的傢伙互相傷害,我給它們抓來數量充足的蝗蟲,而且為了保證新鮮,每天要換兩次食物。 開始的時候太平無事,但是隨著雌螳螂肚子裡的卵越來越成熟,交配和產卵季節到來了,它們的性情變得愈發殘忍反常,具有強烈的佔有欲和忌妒心。沙盆裡的雌螳螂開始互相挑釁,它們向自己的姐妹擺出死神姿勢,惡狠狠地揮舞著鐮刀。那是真正的搏鬥,沒有絲毫友愛之情,往往以悲慘的結局收場,勝者的嘴裡躺著同胞殘缺不全的屍體,簡直是慘不忍睹。 給這些性情大變的待孕婦尋找伴侶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在八月,雄螳螂十分難找,它們身材瘦小,吃得很少,但翅膀發達,一次能飛我走四五步遠的距離。而雌螳螂因為肚子裡的卵沉甸甸的,根本不飛躍,它們的翅膀似乎只在擺出死神姿勢時才有用。最後,我終於把雌雄螳螂一對對安排好,讓每一對都住在單獨的沙盆裡。 瘦弱的雄螳螂鼓起勇氣,挺起胸,歪著腦袋,深情地凝望著未婚妻,久久不動。在得到默許的暗號後,它湊上前去,展開翅膀抖動起來,接下來是一個漫長而美好的婚禮。 然而,在交配完的當天,最晚在第二天,雌螳螂就像對待蝗蟲一樣把新郎官一口一口吃掉了。我又把第二隻雄螳螂放了進去,雌螳螂休息片刻,欣然接受了第二任丈夫的求婚,同樣在交配之後把它吃光了。 在兩個星期裡,我驚訝地看到一隻雌螳螂竟然接受了七次求婚,吃掉了七個丈夫! 在為這些雄螳螂歎息的同時,我不禁好奇,如果它們是在田野裡交配,是不是有足夠的時間逃走,免於一死呢?很快,我在野外見到的令人震驚的一幕徹底打碎了這個善良的念頭。那是一對正在交配的螳螂,雄螳螂緊緊抱著雌螳螂,盡職地履行著給卵子受精的義務,然而它的頭、頸已經沒有了,它的胸膛在雌螳螂扭過頭的啃咬之下,也在一點點地消失。這殘酷、血腥的場面令人難以置信,卻又千真萬確。 ![]() ↑1.兩隻雌性螳螂在打鬥 2.螳螂在吃蝗蟲 3.交尾後雌螳螂在吃雄螳螂 4.螳螂在做祈禱狀 5.螳螂的張牙舞爪魔怪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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