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三七〇


  當維爾福夫人像一尊恐怖女神似的釘住在原地,當維爾福埋頭在被毯裡看不見四周的情形的時候,阿夫裡尼為了要更清楚地檢查杯子裡的東西,便走到窗前,用手指尖伸進去蘸了一滴來嘗。「啊!」他喊道,「不再用木鱉精了,我來看看那是什麼!」於是他奔到凡蘭蒂房間裡一隻由碗櫃改成的藥櫥前面,從一隻銀盒裡取出一小瓶硝酸,滴了幾滴到那液體裡,液體便立刻變成血紅色。「啊!」阿夫裡尼喊道,他的聲音裡夾雜著一位法官揭破實情時的恐怖和一個學生解決了一個問題時的喜悅。

  維爾福夫人受不住了;她的眼前最初是火花亂迸,後來變成漆黑一片;她踉踉蹌蹌地走向門口,然後就不見了。一會兒以後,遠處傳來一個身體跌倒在地板上的聲音,但誰都沒有去注意它。那護士正在注意化學分析,維爾福依舊沉浸在悲哀裡。只有阿夫裡尼用他的眼睛跟隨著維爾福夫人,注意到她倉皇地退出去。他拉開愛德華房門口的門簾,向維爾福夫人的房間裡望,便看見她生氣全無地躺在地板上。「去幫助維爾福夫人,」他對護士說,「維爾福夫人病了。」

  「但維爾福小姐——」護士猶豫地說。

  「維爾福小姐不再需要幫助了,」阿夫裡尼說,「因為她已經死了。」

  「死了!死了!」維爾福極其傷心地呻吟道,在他那鐵一般的心裡,悲哀是一種新奇的感覺,所以他的悲哀比別人更可怕。

  「你說死了嗎?」一個第三者的聲音喊道,「誰說凡蘭蒂死了?」

  兩個人回過頭去,看見摩萊爾臉色蒼白,恐怖地站在門口。事情是這樣的:摩萊爾按照往常的時間到達通諾梯埃先生房間的小門口。與往常相反的是,門竟是開著的;由於沒有拉鈴的必要,他就走了進去。他在廳裡等了一會兒,想叫一個僕人來引他去見諾梯埃先生;但沒有一個人回答他的叫喚,那座房子裡的僕人都已逃走了。摩萊爾沒有特別感到不安的理由,基度山已答應他凡蘭蒂可以不死,而直到那時為止,他始終是履行了他的諾言的。伯爵每天晚上給他消息,那些消息在第二天早晨就被諾梯埃證實。可是,這種出奇的寂靜使他感到很詫異,他第二次第三次再叫人,還是沒有人答應。於是他決定上樓去。諾梯埃的房間也像其他的房間那樣大開著門。他所看見的第一件事情是那老人照常坐在他的圈椅裡;但他的眼睛裡似乎表示著一種內心的恐懼,那種表情更從他那蒼白的臉色上得到了證實。

  「您好嗎,閣下?」摩萊爾問,心裡不免感到某種畏懼。

  「好!」老人閉攏他的眼睛作答,但他的臉上卻表示出更大的不安。

  「您在想心思,閣下,」摩萊爾又說,「您要什麼東西吧,要我去叫一個僕人嗎?」

  「是的。」諾梯埃回答。

  摩萊爾就拉鈴,但雖然他幾乎拉斷繩帶,卻依舊沒有人答應。他轉過去看諾梯埃;諾梯埃臉上的蒼白和痛苦的表情已與時俱增。

  「噢!」摩萊爾喊道,「他們為什麼不來?這屋子裡有人病了嗎?」

  諾梯埃的兩眼似乎要從眼眶裡突出來了。

  「什麼事呀?您嚇壞我啦。凡蘭蒂,凡蘭蒂!」

  「是的,是的。」諾梯埃表示。

  瑪西米蘭想說話,但他什麼都說不出來;他踉蹌了一下,靠在壁板上。然後他指一指門口。

  「是,是,是!」老人繼續表示。瑪西米蘭沖上那座小樓梯,而諾梯埃的眼睛似乎在說:「快一點!快一點!」

  一霎時,那青年已穿過幾個房間,終於到達凡蘭蒂的房門口。他無須推門,門是大開著的。他聽到的第一個聲音是一聲啜泣。他像是霧中看物似的看見一個黑色的跪著的人影與一大片白色的帳幃混在一起。一陣可怕的恐懼釘住了他。那時,他聽到一個聲音宣稱:「凡蘭蒂已經死了!」而另一個聲音像回聲似的重複說:「死了!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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