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三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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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基度山說,「這是不必要的,我們互相已認識得這樣清楚!」 「正巧相反,」伯爵說,「我們之間是這樣生疏。」 「哼!」基度山仍用那種攻打不破的冷淡口吻說,「我們且來算算看。您不是那個在滑鐵盧之戰前夕開小差逃走的小兵弗南嗎?您不是那個在西班牙充當法軍的嚮導和間諜的弗南中尉嗎?您不是那個背叛、出賣並謀害他的恩主阿裡的弗南中將嗎?而這種種弗南聯合起來,不是變成了法國貴族院議員馬瑟夫中將了嗎?」 「噢!」將軍像是被一塊熱鐵烙了一下似的喊道,「混蛋!當你或許快要殺死我的時候,竟還要來歷數我的恥辱!不,我並沒有說你不清楚我。我知道得很清楚,惡鬼,你曾穿透過去的黑暗,你曾,我不知道你憑著哪一種火炬的光,讀遍了我每一頁生活史,但我的恥辱比你用華麗的外衣掩蓋著的恥辱或許更可敬一些。不,不,我知道你清楚我,但我卻不清楚你這個裹在金銀珠寶裡的冒險家。你在巴黎自稱為基度山伯爵,在意大利自稱為水手辛巴德,在馬耳他我不知道你又自稱什麼。但在你千百個名字中,我所要知道的,是你的真名字,以便在我們決鬥的時候,當我把我的劍插進你的心窩的時候,我可以用那個名字來稱呼你。」 基度山伯爵的臉蒼白了;他的眼睛裡似乎燃燒著一種噬人的火焰。他跑到他寢室附近的一間更衣室裡,不到一分鐘,撕下他的領結、上裝、背心,穿上一件水手的短褂和戴上一頂水手帽,從水手帽底下露出他那又長又黑的頭髮。他就這樣回來,把雙手叉在胸前,帶著仇深如海的表情氣勢洶洶地向將軍走過來。後者最初不懂他為什麼忽然不見,但當再見到他的時候,他的牙齒發起抖來,他的腿軟了下去,他步步後退,直到找到一張桌子支撐住身體才停住。 「弗南!」伯爵大聲說,「在我千百個名字之中,我只要告訴你一個就足以壓倒你了!你現在已經猜到了,或說得更貼切些,你記得了,不是嗎?因為我雖然經過種種憂慮和痛苦,但我今天讓你看到了一個復仇的愉快又使它年輕了的面孔,這個面孔,自從你娶了我的未婚妻美茜蒂絲以來,一定是常常夢見的!」 將軍張開雙手,仰著頭,目光呆定,默默地凝視著這個可怕的顯身;然後,他退後去靠在牆上,緊緊地貼著牆壁溜到門口,一面退出門口,一面發出這種悲哀痛苦的喊叫:「愛德蒙·鄧蒂斯!」然後,帶著絲毫不像人聲的悲鳴,他踉踉蹌蹌地奔向門廊,蹣跚地越過前庭,跌入他跟班的懷抱裡,用一種幾乎難以聽到的聲音說:「回家!回家!」新鮮的空氣和在僕人面前暴露自己弱點的那種羞恥感恢復了他的一部分知覺;但那段路程很短,當他快要到家的時候,他的全部痛苦又復活了。他在離家一小段路的地方下車。那座房子的前門大開,一輛出租馬車停在前庭中央,——在這樣高貴的一座大廈前面,這是一種稀有的現象。伯爵恐怖地望著這個情景,但他不敢向別人詢問,只是向他自己的房間沖過去。 兩個人正從樓梯上走下來;他急忙躲到一個小間裡避開他們。來者是美茜蒂絲,正扶著她兒子的臂膀離開這座房子。他們經過那個不幸的人的身邊,後者躲在門簾後面,幾乎感覺到美茜蒂絲的衣服擦到他的身體,和他兒子講話時的那股熱氣,因為阿爾培正巧在這時說:「勇敢一點,媽!來,這已不是我們的家了!」語聲漸漸沉寂,腳步聲愈去愈遠。將軍挺起身子,緊緊地抓住門簾;從一個同時被他的妻子和兒子所拋棄的為父者的胸膛裡,發出了人世間最可怕的啜泣。 不久,他就聽到馬車鐵門的關閉聲,車夫的吆喝聲,然後,那輛笨重車子的滾動震得窗戶發起響來。他跑到他的寢室裡,想再看一眼他在這個世界上所愛的一切;但馬車繼續向前滾動,美茜蒂絲或阿爾培的臉都沒有在車窗上出現,他們都沒有向那座被捨棄的房子和向那個被拋棄的丈夫與父親投送最後一個告別和留戀的眼光,——也就是寬恕的眼光。正當那輛馬車的車輪越過門口的時候,屋子裡發出一響槍聲,從一扇被震破的窗口裡,冒出了一縷暗淡的輕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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