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三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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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班鞠躬退出,阿爾培繼續開列他的財產目錄。當他正在完成這件工作的時候,園子裡響起了馬匹的跳躍聲,車輪的聲音震動了他的窗戶。這種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走近窗口,看見他的父親坐著馬車出去。伯爵去後,大門還未關攏,阿爾培便向他母親的房間走去;沒有人為他通報,他便一直走到她的寢室裡去;他在寢室門口站了一會兒,痛苦地發覺他所看見的事情符合了他的猜想。像是這兩個人有著同一的靈魂一樣,美茜蒂絲在房間裡所做的事情正如阿爾培在他的房間裡所做的一樣。一切都已安排妥當,——飾帶、衣服、珠寶、衣料、金錢,一切都已疊齊在抽屜裡,——伯爵夫人正在仔細地彙集鑰匙。阿爾培看見這一切準備,他懂得這種種準備的意義,於是喊道:「媽呀!」他撲上去抱住她的脖子。 假如一位畫家能描摹出這兩張面孔的表情,他一定能構成一幅美麗的圖畫。阿爾培自己下這種強有力的決心時並不害怕,但看到他母親也這樣,他卻慌了。「你在幹什麼?」他問。 「你在幹什麼?」她回答。 「噢,媽呀!」阿爾培喊道,他是這樣的感動,簡直講不出話來了,「你和我是不一樣的,你不能和我下同樣的決心,因為我這次來,是來向你的家告別,而且——而且向你告別!」 「我也要走了,」美茜蒂絲答道,「而且我承認是想靠你陪我去的,我沒有弄錯吧?」 「媽,」阿爾培堅決地說,「我不能使你分享我為自己所安排的命運。從此以後,我必須過一種沒有爵位和財產的生活,在開始這種艱苦的學徒生活的時候,在沒有賺到我自己的麵包以前,我必須向朋友借錢度日。所以,我親愛的媽呀,我立刻要去向弗蘭士借一筆小款子來應付目前的需要了。」 「你,我可憐的孩子,竟要忍受貧窮和饑餓!噢,別那樣說,這會打破我的決心的。」 「但卻打破不了我的,媽,」阿爾培回答,「我年輕力壯,我相信我很勇敢。自昨天起,我已知道了意志的力量。唉!親愛的媽,有人受過那樣的苦,但還是活了下來,而且從蒼天所允許他們的種種快樂的廢墟上,從上帝所給他們的種種希望的碎片上重新建立了他們的功名利祿!我見過了那種事情,媽,我知道,他們曾這樣有力而光榮地從那被敵人拋下的深淵裡爬起來,他們征服了他們以前的征服者,並懲罰了他們。不,媽,從這時候起,我已和過去割斷了一切關係,並且決不接受過去的任何東西,——甚至我的姓,因為你懂得——是不是?——你的兒子是不能承受一個羞見旁人的人的姓的。」 「阿爾培,我的孩子,」美茜蒂絲說,「假如我心更堅強,我也是要給你這番勸告的。但當我的聲音太微弱的時候,你的良知已代我把它說了出來,那末就聽從它的指使吧。你有朋友,阿爾培,割斷和他們的關係。但不要絕望,你的生命還長得很,我親愛的阿爾培,因為你還剛滿二十二歲。而像你這樣一顆純潔的心,的確需要一個白璧無瑕的姓。接受我父親的姓吧,那個姓是希里拉。我相信,我的阿爾培,不論你將來從事什麼職業,你不久一定會使那個姓氏大放光芒。那時,我的朋友,讓不幸的過去使你在世界上變得更加光輝,假如事與願違,那麼至少讓我保存著這些希望吧,因為我自己沒有前途可以希望,——在我,當我跨出這座房子的門檻的時候,墳墓便已經打開了。」 「我當照著你的願望做,我親愛的媽,」那青年說,「是的,我分享你的希望,上蒼的憤怒不會追逐我們,——你是這樣的純潔,而我又這樣無辜。但既然我們的決心已下定了,就讓我們趕快行動吧。馬瑟夫先生已在半小時前出去了,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可以避免解釋。」 「我準備好了,我的孩子。」美茜蒂絲說。 阿爾培立刻奔到街上,叫了一輛出租馬車載他們離家,他記得聖父街上有一所有家具的小房子要出租,那兒雖不闊氣,但卻還可以過得去,他準備帶伯爵夫人到那兒去。當馬車在門口停下來,阿爾培正在下車的時候,一個人走過來,交給他一封信。阿爾培認識那個送信的人。「是伯爵送來的。」伯都西奧說。阿爾培接過那封信,拆開它,讀了一遍,然後四顧尋找伯都西奧,但他已走了。他帶著含淚的眼睛和起伏的胸膛回到美茜蒂絲那兒,一言不發地把那封信交給她。美茜蒂絲念道: 阿爾培,——在向你證明我已發覺你的計劃的時候,我也希望你能相信我的體貼。你是自由的,你離開伯爵的家,帶你的母親離開你的家;但且想一想,阿爾培,你欠她的恩惠,不是你的可憐的高貴的心所能償付得了的。你自己只管去奮鬥,去忍受一切的艱苦,但不要使她遭受到你初期奮鬥時必不可免的貧窮;因為今天落到她身上的那種不幸的陰影,她本來也是不應該遭受的,而上帝決不肯讓一個無辜者為罪人受苦。 我知道你們倆就要一物不取地離開海爾達路。不必想知道我是如何發覺的,我知道了,——那就夠了。現在,聽我說,阿爾培。二十四年前,我驕傲而快樂地回到我的故鄉。我有一個未婚妻,阿爾培,一個我崇拜的可愛的姑娘;而我給我的未婚妻帶來了辛辛苦苦儲積起來的一百五十塊金路易。這筆錢是給她的。我特地把這筆錢留給她;而由於海上生活的禍福莫測,我把我們的寶藏埋在馬賽的米蘭巷我父親所住的那座房子的小花園裡。你的母親,阿爾培,很熟悉那座可憐的房子。 不久以前,我路過馬賽,去看看那座老房子,它喚醒了我許多許多痛苦的回憶;晚上,我拿了一把鏟子在花園角上我埋寶藏的那個地方挖掘。那只鐵箱還在那兒;沒有人碰過它!它還是埋在我父親在我降生時種植的那棵美麗的無花果樹底下。唉,阿爾培,這筆錢,我以前是準備用來促進我所崇拜的那個女人的安樂和寧靜用的,現在,借著一個令人傷心的意外機會,它可以仍用來做同樣的用途。 噢,我本來是可以給那個可憐的女人幾百萬的,但現在我卻只給了她那一片自從我被人從我所愛的人身邊拉走時遺留在我那可憐的家屋底下的黑麵包,我希望你能領會我的這番用意!阿爾培,你是一個心地寬大的人,但也許你會被驕傲或怨恨所蒙蔽,你會拒絕我,你會另向別人去要求我有權提供的饋贈,假如你這樣做,我就要說,一個人的父親是受你的父親的迫害經歷饑餓和恐怖而死的,而你竟拒絕接受他向你的母親提供生活費,這樣,你是未免太不夠仁慈了。 阿爾培臉色蒼白,一動不動地站著,聽候他母親在讀完這封信以後作何決定。美茜蒂絲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舉眼向天。「我接受了,」她說,「他有權利做這樣的贈與,我當帶著它進修道院去!」她把那封信藏在懷裡,挽起她兒子的手臂,跨著一種或許她自己都想不到能這樣堅定的步伐走下樓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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