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二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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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男爵,」他說,「我終於來了,自從我們的計劃議定以來,已經過去相當時間了,可是那些計劃卻還沒有實行呢。」 馬瑟夫以為對方那種冷淡的態度是他自己的沉默造成的,現在他說出這句話,那銀行家的面孔一定會開朗起來;但事實正巧相反,使他極其驚奇的,是那個面孔卻更加嚴肅無情了。 「您是指的哪一件事情,伯爵閣下?」鄧格拉司說,像是他始終猜不出將軍話裡的意義似的。 「啊!」馬瑟夫說,「我看您是一個很講究形式的人,我親愛的先生,您提醒我不應該省卻古板的儀式。我請您原諒,但因為我只有一個兒子,而且又是我生平第一次想給他娶親,所以,我還是個學徒似的生手,好吧,我願意有所改進。」於是馬瑟夫帶著一個勉強的微笑站起身來,向鄧格拉司深深地一鞠躬,說:「男爵閣下,我很榮幸地為我的兒子阿爾培·馬瑟夫子爵來向您要求與歐琴妮·鄧格拉司小姐結親。」 但鄧格拉司非但不像馬瑟夫所預期的那樣用殷勤的態度來接受這次求婚,反而皺緊眉頭,依舊讓伯爵站著,不請他歸座,說:「伯爵閣下,在我給您一個答覆以前,這件事情必須得想一想。」 「想一想!」馬瑟夫說,愈來愈驚愕了,「自從我們最初談起這件婚事以來,已經過去八個年頭了,在那八年裡面,難道您還想得不夠嗎?」 「伯爵閣下,」銀行家說,「有些事情我們本來以為是決定的了,但每天所發生的事使我們不得不隨時停止我們的結論。」 「我不懂您的意思,男爵閣下。」馬瑟夫說。 「我的意思是,閣下——在最近這兩星期來,已經發生了某些出於預料的事情——」 「原諒我,」馬瑟夫說,「但我們是在演戲嗎?」 「演戲?」 「是的,因為很像在演戲,請讓我們說得更直接明瞭些,努力使互相瞭解對方的意思吧。」 「那正是我的希望。」 「您見過基度山先生了,是不是?」 「我常常見到他,」鄧格拉司挺直了身子說,「他是我很親密的朋友。」 「在您和他最近的談話裡,您說,我對於這件婚事的態度不夠堅決,好像把它忘記了。」 「我的確這樣說過。」 「好吧,我現在來了。您看,我既沒有忘記,也沒有什麼不堅決,因為我已經來提醒您的諾言了。」 鄧格拉司不回答。 「難道您這樣快就改變了念頭,」馬瑟夫又說,「或是您想要我再三向您懇求,以我的屈辱來取樂嗎?」 鄧格拉司覺得談話繼續這樣發展下去,事情就會對他不利,於是就改變口吻,對馬瑟夫說:「伯爵閣下,您有權對我的含蓄表示驚奇——這一點我承認——而我向您保證,我用這樣的態度對待您,在我這方面也覺得非常痛苦。但相信我,當我說那句話的時候,我實在也是出於萬不得已。」 「這些都是空空洞洞的話,我親愛的先生,」馬瑟夫說,「這些話或許可以滿足一個萍水相逢的朋友,但馬瑟夫伯爵卻並不是一個萍水相逢的朋友。當他這樣的一個人去拜訪另外一個人,要求對方履行諾言的時候,假如這個人不能履行他自己的諾言,則他至少有權要求他提出一個充分的理由。」 鄧格拉司是一個懦夫,但他在表面上卻不願意承認;馬瑟夫剛才所用的那種口吻把他惹惱了。「我的舉動並不是沒有很充分的理由的。」他答道。 「您的意思是說什麼?」 「我的意思是說,我有一個很充分的理由,但卻難於明說。」 「總而言之,您必須得明白,我對於您的緘默不能表示滿意,但至少有一點是很明顯的——就是您拒絕和我的家庭聯姻。」 「不,閣下,」鄧格拉司說,「我只是延遲我的決定而已。」 「而您真的這樣自鳴得意,以為我竟肯隨便您反復無常,低三下四地等待到您回心轉意的時候嗎?」 「那末,伯爵閣下,假如您不願意等待的話,我們就只算是從來不曾談到過這些計劃好了。」 伯爵的脾氣本來高傲急躁,為了阻止自己的怒氣爆發,他緊緊地咬住嘴唇,直咬到出血,可是,他知道在目前這種狀態之下,受嘲笑的一定是他,所以他本來已向客廳門口跨出了幾步,但轉念一想,便又回來。一片陰雲掠過他的額頭,抹去了額頭上的怒意,留下一種淡然的不安的痕跡。「我親愛的鄧格拉司,」他說,「我們相識已經有許多年了,所以我們應該互相尊重對方的性情。您應該向我解釋一下,我應該知道我的兒子為什麼失掉了您的歡心,這實在是很公平的。」 「那並非是因為對子爵本人有什麼惡感,我所能告訴您的只是如此而已,閣下。」鄧格拉司回答,他一看到馬瑟夫軟下來一點,就立刻又恢復他那種傲慢的態度。 「那末您對誰發生了惡感呢?」馬瑟夫臉色發白,音調都變了。 伯爵臉上的表情並未瞞過那銀行家的眼睛;他用比以前更堅定的眼光盯住對方,說:「最好您或許還是不要勉強我講得更明確吧。」 伯爵氣憤得渾身打顫,他極力克制住自己的狂怒,說:「我有權堅持要您向我解釋清楚。是不是馬瑟夫夫人惹您討厭?是不是您覺得我的財產不夠,是不是因為我的政見和您分歧?」 「絕不是那一類的事,閣下,」鄧格拉司答道,「假若是那樣,那就只能怪我自己了,因為這些事情在最初討論婚約的時候我早就知道。不,別再追究那個原因了吧。我真的很慚愧使您作這樣嚴格的自我檢查。我們暫時不提這件事,採取中庸之道——就是,擱一擱再說,不算破裂也不算成約。不必忙。我的女兒才十七歲,令郎才二十一歲。在我們等待的期間,時間自會促使事情不斷地發展。晚上看東西只覺得一片黑暗模糊,但在晨光中看來卻太清楚了。有的時候,一天之間,最殘酷的誹謗便會突然發生。」 「誹謗,您是這樣說嗎,閣下?」馬瑟夫臉色頓時灰白,喊道。「難道有人敢造我的謠言?」 「伯爵閣下,我已經告訴過您了,我認為最好是避免一切解釋。」 「那末,閣下,我就耐心地屈服於您的拒絕嗎?」 「這件事在我尤其痛苦,閣下——是的,我比您感到更痛苦,因為旁人都知道我要和您高攀,而一次婚約的破裂,女方所受的損害總是比男方更大。」 「夠了,閣下,」馬瑟夫說,「這件事情我們不必再提了。」於是他氣憤地緊握著他的手套走出房間。 鄧格拉司注意到:在這次談話的期間,馬瑟夫自始至終不敢問是不是為了他自己的原因鄧格拉司才取消他的諾言。 那天晚上,鄧格拉司和幾位朋友商量了許多時候;卡凡爾康德先生則在客廳裡陪伴太太小姐,他最後一個離開那位銀行家的家。 第二天早晨,鄧格拉司一醒來就找報紙。報紙拿來了。他把其他三四份放在一邊,拿起《大公報》,也就是波香主編的那份報。他急急忙忙地撕掉封套,慌張地打開那份報紙,輕蔑地掀過「巴黎大事」版,翻到雜項消息欄,帶著一個惡毒的微笑把目光停留在一段以「亞尼納通訊」開始的消息上。「好極了!」鄧格拉司在看完那一段消息以後說,「這兒有一小段關於弗南上校的文字,這一段文字,假如我沒有弄錯的話,可以省掉我一番氣力,免得向馬瑟夫伯爵進行解釋了。」 在這同時——那是說,在早晨九點鐘,阿爾培·馬瑟夫穿上一套筆挺的黑衣服,帶著激動的態度到香榭麗舍大道去拜訪基度山,但當他語氣草率地問伯爵在不在家的時候,門房告訴他說,大人已經在半小時以前出去了。 「他有沒有帶培浦斯汀去?」 「沒有,子爵閣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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