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二八二


  這時鄧格拉司獨自回來了。

  「唉!」男爵夫人說,「你把卡凡爾康德先生丟給你的女兒了嗎?」

  「還有亞密萊小姐呢,」銀行家說,「難道你以為她不是人嗎?」於是他轉過去對基度山說,「卡凡爾康德王子是一個很可愛的青年,對不對?但他真是一位王子嗎?」

  「我不能負責答覆,」基度山說。「他們介紹我認識他父親的時候,據說是一位侯爵,那末他應該是一個伯爵。但我想他似乎並不堅持要那個銜頭。」

  「為什麼?」銀行家說,「假如他是一位王子,他就不應該不保持他的身份。每一個人都應該保持自己的權利,我不歡喜任何人否認他的出身。」

  「噢!您純粹是一個民主派。」基度山微笑著說。

  「但你看不出你自己的危險嗎?」男爵夫人說,「假如,碰巧,馬瑟夫先生來了,他就會知道卡凡爾康德先生在那個房間裡,而他雖然是歐琴妮的未婚夫,卻從來不曾許他進去過。」

  「碰巧這兩個字你說得很對,」銀行家答道,「因為他極少到這兒來,假如真的來了,那才真是碰巧呢。」

  「但要是他來了,看見那個青年人和你的女兒在一起,他會不高興呀。」

  「他!你錯啦。阿爾培先生可不會賞我們這個臉,為他的未婚妻吃醋,他愛她還不夠到那個程度呢。而且,他不高興我也不在乎。」

  「可是,照我們現在這樣的情形——」

  「是的,你知道我們現在是怎麼樣的情形嗎?在他母親的跳舞會上,他只和歐琴妮跳了一次,而卡凡爾康德先生卻跳了三次,他毫不理會。」

  僕人通報馬瑟夫子爵來訪。男爵夫人急忙站起來,想走到書齋裡去,鄧格拉司止住她。「別去!」他說。她驚奇地望著他。基度山似乎沒有注意這些情形。阿爾培進來了,他打扮得非常漂亮,看來很高興。他極有禮貌地對男爵夫人鞠了一躬,對鄧格拉司很熟識地鞠一躬,對基度山則很親熱地鞠一躬。然後又轉向男爵夫人說:「我可以問問鄧格拉司小姐好嗎?」

  「她很好,」鄧格拉司急忙回答,「她現在正在她的小客廳裡和卡凡爾康德先生練習音樂。」

  阿爾培保持著他那種平靜和漠不關心的態度;他或許感到氣惱,但他知道基度山的眼光正盯著他。「卡凡爾康德先生有一個很好的男中音的嗓子,」他說,「而歐琴妮小姐則是一個出色的女高音,而且她的鋼琴又彈得像泰爾堡①一樣妙。他們的合唱一定是很好聽的。」

  ﹛① 泰爾堡(1812—1871),瑞士著名鋼琴家。﹜

  「他們兩個配起來非常妙。」鄧格拉司說。

  這句話雖然粗俗得使鄧格拉司夫人臉紅耳赤,阿爾培卻似乎並未注意。

  「我倒也是一位音樂家,」那青年說,「至少,我的教師常常這樣告訴我。但說來奇怪,我的嗓子跟誰都配不來,尤其難配女高音。」

  鄧格拉司微笑了一下,像是在說,那沒有關係。然後,他顯然很想達到他的目的,就說:「王子和我的女兒昨天大受讚賞。您沒有來參加吧,馬瑟夫先生?」

  「什麼王子?」阿爾培問。

  「卡凡爾康德王子呀。」鄧格拉司說,他堅持要這樣稱呼那個青年。

  「對不起,」阿爾培說,「我倒不知道他是一位王子。那末昨天卡凡爾康德王子和歐琴妮小姐合唱了的嗎?的確,那一定是很好聽的。我很遺憾沒有來聽。但我不能接受您的邀請,因為我已經答應陪伴家母去參加夏多·勒諾伯爵夫人所主持的德國音樂會。」於是,在靜默了一會兒以後,馬瑟夫又說,「我可以向鄧格拉司小姐致敬嗎?」好像這件事情以前不曾提到過似的。

  「等一會兒,」銀行家止住那青年說,「您聽到那支可愛的小曲嗎?塔,塔,塔,鐵,塔,鐵,塔,好聽得很。等一等,讓他們唱完了吧!好!妙!妙哇!」銀行家熱情地喝彩。

  「的確,」阿爾培說,「妙得很,要想比卡凡爾康德王子更懂得他祖國的歌曲,那是不可能的。『王子』是您說的,對不對?但即使他現在還不是,將來也很容易達到的。這種事情在意大利不算稀奇。但且回到那兩位可愛的音樂家身上來吧,您得款待我們一次,鄧格拉司先生。別告訴他們來了一個生客,要求他們再唱一曲歌。聽歌須得躲在一小段距離以外才有趣,不被人看見,也不要看見人,因此也就不會打擾歌者,使他可以自由自在地把他的靈感全部奔放出來,讓他的精神無拘無束地往來馳騁。」

  阿爾培這種滿不在乎的態度使鄧格拉司很氣惱。他把基度山拖到一邊。「您以為我們那位情人如何?」他說。

  「他看來很冷淡!但您的話已經講出口的了。」

  「是的,當然囉,我答應把我的女兒嫁給一個愛她的男子,而不是給一個不愛她的人。即使阿爾培像卡凡爾康德那樣有錢,我也不怎麼高興看到他娶她,他太驕傲了。」

  「噢!」基度山說,「或許我的偏愛已使我盲目,但我向您保證,馬瑟夫先生是個很可愛的青年,他一定能使令嬡很幸福,而且他遲早總會有點成就——因為他父親的地位很不錯。」

  「哼!」鄧格拉司說。

  「那有什麼可懷疑的?」

  「我是指過去——過去那種貧賤的出身。」

  「但一個父親過去的生活並不影響他的兒子。」

  「那倒是真的。」

  「來,別固執了,一個月以前,您很希望結成那門親事。您瞭解我——我難過死了。您是在我的家裡遇到那個小卡凡爾康德的,但關於他,我再向您說一遍,我可什麼都不知道。」

  「但我卻知道。」

  「您調查過了嗎?」

  「那還須得調查嗎?對方是怎麼樣的人物,不是一見就可以知道的嗎?第一,他很有錢。」

  「那一點我可不能確定。」

  「但您對他負責的呀。」

  「負責五萬利勿爾——小意思。」

  「他受過出色的教育。」

  「哼!」這次可輪到基度山這樣說了。

  「他是一個音樂家。」

  「所有的意大利人都是音樂家。」

  「來,伯爵,您對那個青年人可不公平。」

  「嗯,我承認這件事使我很不高興,您和馬瑟夫一家人的關係已那麼悠久,我真不願意看到他這樣來插在中間。」

  鄧格拉司大笑起來。「您真像一個清教徒,」他說,「那種事情是天天都有的。」

  「但您不能就這樣毀約,馬瑟夫一家人都指望結成這門親事呢。」

  「真的?」

  「當然。」

  「那末讓他們來說明白吧,您可以給他的父親一個暗示,您跟那家人的關係是這樣密切。」

  「我?這一點您是從哪兒看出來的?」

  「他們的跳舞會上就夠明顯的啦。嘿,伯爵夫人,那瞧不起人的美茜蒂絲,那傲慢的迦太蘭人,她不是挽住您的胳膊領您到花園的幽徑裡去散步了半個鐘頭嗎?可是她平常即使對相識最久的老朋友也是不輕易開口的。您願不願意負責跟那做父親的說一說?」

  「願意之至,假如您希望的話。」

  「但這一次得把事情明確地弄定當。假如他要我的女兒,讓他把日期決定了,把他的條件宣佈出來——總之,我們或是互相諒解,或是索性吵一架。您懂了吧——別再拖延。」

  「是的,閣下,那方面我代您留心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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