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五 |
|
|
|
「大人,我懇求您,別站在那個地方!」 「我想你大概發瘋了吧,伯都西奧,」伯爵冷冷地說。「假如真是如此,我先警告你,我可要把你關到瘋人院裡去。」 「唉,大人,」伯都西奧回答,兩手捏在一起,腦袋直晃,要不是伯爵這時正在思考一件更事關重要的事情,使他未能注意伯都西奧這種膽怯的心理,伯都西奧的這副模樣一定會引得他大笑的。「唉,大人,禍事到啦!」 「伯都西奧先生,」伯爵說,「我極願意告訴你,當你裝腔作勢,眼睛骨碌碌地亂轉,兩手扭來扭去的時候,實在像是一個被魔鬼緊緊地抓住了的人,而我注意到,心裡藏著一件秘密的人是最難驅逐魔鬼的。我知道你是一個科西嘉人,我知道你的心境很鬱悶,老是在懷念過去為親復仇的那一幕歷史。在意大利的時候,我可以置之不理,因為在意大利,那種事情不算一回事的。但在法國,暗殺是極不受人歡迎的。遇到這一類的事情,憲兵要捉拿兇手,法官來判罪,有斷頭臺為死者報仇。」 伯都西奧兩手緊緊地扭在一起,但在這過程中,他並沒有讓那盞風燈跌落,燈光照出了他蒼白而變了樣的臉。基度山帶著他在羅馬看安德裡就刑時同樣的表情詳詳細細地觀察他,然後,他又用一種使那可憐的管家周身血管發顫的口吻說:「那末,布沙尼長老告訴我的話就不准了。一八二九年,他從法國旅行回來以後,叫你拿了一封介紹信到我這兒來,在那封介紹信裡,他曾列舉了你所有種種的優點。好,我可以寫信給長老,他所保薦的人有不良行為,我要叫他負責。而關於這件暗殺案,我不久也可以完全知道了。只是我要警告你,我住在哪一個國家,就尊奉哪一個國家的法律,我不想為了你的緣故和法國司法機關鬧糾紛。」 「噢,別那樣做,大人,我一向都是忠心地侍奉您,」伯都西奧絕望地喊道,「我一向為人都很誠實,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我總是在向好的方面做。」 「我並不否認這一點,」伯爵答道,「但你為什麼這樣慌張。這可不是好現象,一個良心清白的人,他的面孔不會這樣慘白,他的雙手不會這樣發抖——」 「但是,伯爵閣下,」伯都西奧吞吞吐吐地答道,「我在尼姆監獄裡的時候,曾對布沙尼長老懺悔了一件自己非常後悔的事,他有沒有把那件事告訴過您?」 「是的,但他說你可以當一名出色的管家,所以我以為你只是偷過東西而已。」 「噢,伯爵閣下!」伯都西奧傲慢地回答。 「那麼,你既然是一個科西嘉人,你或許曾壓不住心頭的怒火,幹過你們所謂『摘瓢兒』的事。」 「是啦,我的好主人,」伯都西奧大喊一聲,伏到伯爵的腳前,「不是別的,只是報過一次仇而已。」 「這我懂了,但我不懂那件事怎麼又在你心裡死灰復燃起來,使你變成這個樣子。」 「但是,大人,這是非常自然的,」伯都西奧回答說,「因為我就是在這座房子裡報的仇。」 「什麼,在我的房子裡?」 「噢,伯爵閣下,那時它還不是您的呢。」 「誰的?那末,是聖米蘭侯爵的吧,我記得門房說過。但你對聖米蘭侯爵有什麼仇要報呢?」 「噢,不是他,大人,是另外一個人。」 「這真有點奇怪,」基度山回答,似乎像在想什麼心思似的,「你竟不知不覺地又跑到一間自己做過非常後悔的事的房子裡來。」 「大人,」管家說,「我相信這是命。第一,您在阿都爾買了一座房子,那又正是我暗殺過人的一座房子,您到花園裡來經過的那座樓梯正是他所走的那一座;您站的地點正是他被刺的地點;而兩步路以外,正是他埋葬他孩子的墳墓。這不是偶然的——因為在這一次,簡直太像是天意了。」 「好吧,科西嘉先生,我們就算這是天意吧。只要人家高興,我總是什麼都肯同意的,而且,你的頭腦已經有毛病了,你一定得對它讓步了。來,想想清楚,把一切都講給我聽吧。」 「這件事只對一個人講起過,就是布沙尼長老。這種事情,」伯都西奧搖搖頭,繼續說,「只有在懺悔師的面前才可以講。」 「那末,」伯爵說,「我指點你去找懺悔師。你去找一個卡德留派或白納亭派①的懺悔師,把你的秘密都講給他聽。我可是不喜歡見神見鬼嚇自己的人,我不願意用晚上怕在花園裡走路的僕人。我承認我並不十分願意警察局有人來拜訪,因為在意大利,只要閉口不說話,法院就不會來麻煩你,但在法國,只有先說出來才能脫掉自己的干係。真的!我以為你多少總有一點科西嘉人的氣質,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走私販子,一個出色的管家,但我現在看出你原來還有別的花樣。你不是我的人了,伯都西奧先生。」 ﹛① 卡德留派和白納亭派都是天主教中的一個宗派,以清淨苦修為主。﹜ 「噢,伯爵閣下,伯爵閣下!」管家喊道,他被這一個恐嚇嚇慌了,「假如只是為了這個原因我就不能繼續為您效勞,我就把一切都講出來,因為我一離開您,就只能上斷頭臺了。」 「那就不同了,」基度山回答,「但你要想清楚,假如你想撒謊,那末還是不講為妙。」 「不,大人,我憑我靈魂得救的希望向您發誓,我一定把一切都講給您聽,因為我的秘密布沙尼長老也只知道一部分,但我求您離開那株法國梧桐。月亮正從雲堆裡鑽出來,而您所站在的那個地點,和您裹住全身的這件披風,可使我想起維爾福先生來啦。」 「什麼!」基度山喊道,「那末,原來是維爾福先生嗎?」 「大人認識他?」 「是尼姆的前任檢察官?」 「是的。」 「就是娶聖米蘭侯爵的女兒的那個人?」 「是的。」 「就是在目前司法界大負盛名,以最嚴厲,最正直,最死板見稱的那個人?」 「哦,大人,」伯都西奧說,「這個名譽白璧無瑕的人——」 「怎麼樣?」 「是一個混蛋。」 「什麼!」基度山回答,「不可能的。」 「我告訴您的是實話。」 「啊,真的!」基度山說,「你有證據嗎?」 「有的。」 「而你把它丟了吧,多蠢呀。」 「是的,但仔細去找,還是找得回來的。」 「真的嗎?」伯爵答道,「講給我聽聽,因為它引起我的興趣來了。」於是伯爵帶著一種很輕鬆的神氣走去坐在一條長凳上,伯都西奧振作起精神跟上去站在他的前面。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