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八七


  「扮演了一個忠厚長者,又勇敢,又熱情。他曾二十次去為愛德蒙說情。當皇帝回來的時候,他曾寫信,請願,力爭,為他出了不少力,以致在王朝第二次復辟的時候,他幾乎被人當作拿破崙黨來迫害。我已經告訴過您,他曾十次來看鄧蒂斯的父親,提議把他接到他的家裡去。那天晚上,就是在老鄧蒂斯去世前的一兩天,我已經說過,他還把他的錢袋留在壁爐架上,也虧得錢袋裡的那些東西,才得償清了老人的債務,像樣地埋葬了他。所以愛德蒙的爹爹死時和他活著的時候一樣,沒有使任何人受害。那只錢袋現在還在我這兒,——很大的一隻,是紅色的絲帶織成的。」

  「哦,」長老問道,「摩萊爾先生還活著嗎?」

  「活著。」卡德羅斯回答。

  「既然那樣,」長老回答說,「他應該是一個被上帝所愛護的人了。他有錢嗎,快樂嗎?」

  卡德羅斯苦笑了一下。「是的,很快樂,——像我一樣。」他說。

  「什麼,摩萊爾先生不快樂嗎!」長老喊道。

  「他幾乎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不,他幾乎已快名譽掃地了。」

  「怎麼會壞到這樣的境地?」

  「是的,」卡德羅斯繼續說,「是壞到那樣的境地。做了二十五年工作,他在馬賽商界獲得了一個最光榮的名譽,現在他是完全毀啦。他在兩年之中喪失了五條船,吃了三家大商行破產的倒賬,他現在惟一的希望就在於那艘可憐的鄧蒂斯曾指揮過的埃及王號了,希望那艘船能從印度帶著洋紅和靛青回來。假若這艘船也像其他那幾艘一樣的沉沒,他就是一個破產的人了。」

  「這個不幸的人有妻子兒女嗎?」長老問。

  「有,他有一位太太,在這種種的不幸之下,她的舉動簡直像是一個安琪兒。他還有一個女兒,快要和她所愛的人結婚了,但那人的家庭現在不許他娶一個破產的人的女兒。此外,他還有一個兒子,在陸軍裡當一名中尉。您可以想像得到,這一切,非但不能安慰他,反而增加了他的愁苦。假如他在世界上只有光身一個人,他就可以一槍把自己結束掉,那倒也一了百了。」

  「可怕!」教士不禁失聲悲歎。

  「老天就是這樣來報償有德之人的,先生,」卡德羅斯接著說,「您瞧我,我除了剛才告訴您的那件事以外,從來沒有做過一件壞事,可是我卻受著窮困,非但眼看著我那可憐的老婆終日高燒奄奄一息,毫無辦法可以救她,就是我自己也會像老鄧蒂斯那樣的餓死,而弗南和鄧格拉司卻都在錢堆裡打滾。」

  「那是怎麼來的呢?」

  「因為他們是時時走運,而那些忠實的人卻處處碰壁。」

  「鄧格拉司,那個策劃犯,就是那個罪名最重的人,他怎麼樣了?」

  「他怎麼樣了?他離開馬賽的時候,得了摩萊爾先生的一封介紹信,到一家西班牙銀行去當出納,摩萊爾先生並不知道他的罪。法西戰爭期間,他受雇於法軍的軍糧處,發了一筆財,憑了那筆錢,他在公債上做投機,本錢翻了三四倍,他第一次娶了他那家銀行行長的女兒,後來又當了光棍。第二次再結婚,娶了一個寡婦,就是奈剛尼夫人,她是薩爾維歐先生的女兒,薩爾維歐先生是國王的御前大臣,在朝廷裡很得寵。他現在是一位百萬富翁,他們還封他做了一個伯爵,現在他是鄧格拉司伯爵了,在蒙勃蘭克路有一座大房子,他的馬廄裡有十匹馬,他的傳達室裡有六個跑腿的,我也不知道他的錢箱裡究竟有幾千幾萬。」

  「啊!」長老用一種奇怪的音調說,「他快樂嗎?」

  「快樂!那個誰敢答覆?快樂或不快樂是一個秘密,只有自己和四面牆壁才知道,牆壁雖有耳朵,卻沒有舌頭。要是發了大財就能得到快樂,那末鄧格拉司就是快樂的。」

  「那末弗南呢?」

  「弗南!哦,那一段身世可又不同了。」

  「但一個可憐的迦太蘭漁夫,又沒有錢,又沒有受過教育,怎麼能發財呢?這件事的確使我很奇怪。」

  「人人都覺得奇怪呀。他的一生中一定有某種誰都不知道的不可思議的秘密。」

  「但在外表上,他究竟是怎樣一步步地爬到這種發大財或得到高官厚爵的呢?」

  「兩者兼而有之,先生,他是既有錢又有地位。」

  「您簡直在給我講故事啦!」

  「好像也差不多。但且聽著,您一會兒就會懂了。在皇帝回來之前一些日子,弗南已被編入兵役冊了。波旁王室還是讓他安安靜靜地住在迦太蘭村,但是拿破崙一回來,就決定舉行一次緊急徵兵,弗南就被迫從軍去了。我也去了,但因為我的年齡比弗南大,而且才娶了我那可憐的老婆,所以我只被派去防守沿海一帶。弗南被編入作戰隊伍裡,隨著他那一聯隊開上前線,參加了林尼戰役①。那一場大戰結束的那天晚上,他在一位將軍的門前站崗,那位將軍原來是私通敵軍的。

  「就在那天晚上,將軍要投到英軍那裡去。他要弗南陪他去,弗南同意了,就棄了他的職守,跟隨將軍去了。要是拿破崙繼續在位,弗南這樣私通波旁王室,就得上軍事審判廳。他佩著少尉的肩章回到法國,那位將軍在朝非常得寵,在將軍的保護和照應之下,他在一八二三年西班牙戰爭期間就升為上尉,那就是說正是鄧格拉司開始做投機買賣的時候。弗南原是一個西班牙人,他之被派到西班牙去,就是去探察他同胞的情緒的。他到那兒遇到了鄧格拉司,兩個人搞得非常親密,他得到首都和各省保王黨普遍的支持,他自己再三申請,得到上司的允許,就領他的隊伍從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羊腸小道通過保王黨所把守的山谷。在這短短的一段時間裡,他竟建立了這樣大的功績,以致在攻克德羅卡弟洛以後,他就被升為上校,得到伯爵的銜頭,還得到榮譽團軍官的十字章呢。」

  ﹛① 在比利時,一八一五年拿破崙與英軍大戰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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