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八六 |
|
|
|
「是的,」長老答道,「非常動人。」 「美茜蒂絲又來了一次,她發覺他已大大地變樣,所以比以前更切望能把他帶到她自己住的地方去。摩萊爾先生的主意也是如此,他很想不顧老人的反對,硬送他去,但老人硬是不肯,並且嚎啕大哭,以致他們不敢再堅持。所以美茜蒂絲就留在他的床邊,而摩萊爾先生也只好走了,走的時候,向她示意,表示他已經把他的錢袋留在壁爐架上。但是老人藉口遵從醫生的吩咐,不肯吃任何東西。終於在九天的絕望和絕食以後,老人死了,臨死的時候詛咒著那些使他陷於這種慘境的人,並對美茜蒂絲說,『要是你再能看到我的愛德蒙,告訴他我臨死還是在為他祝福的。』」 長老離開椅子,站起來在房間裡轉了兩圈,用他那顫抖的手緊壓著他那幹焦的喉嚨。「而您相信他是死於——」 「饑餓,先生,是餓死的,」卡德羅斯說,「這一點我敢確定,就像確定我們兩個人是基督徒一樣。」 長老用一隻發抖的手拿起他身旁一隻半滿的水杯,一口吞幹了它,然後又回到他的座位上,眼睛發紅,面頰卻很灰白。「這件事實在太可怕了。」他用一種嘶啞的聲音說。 「更可怕的是,先生,這是人為而並非天意。」 「把那些人告訴我,」長老說,「要記得,」他用一種近乎威脅的口氣繼續說,「您曾答應把一切事情都告訴我的。那末告訴我,用絕望殺死兒子,用饑餓殺死父親的這些人究竟是誰?」 「有兩個人嫉妒他,先生,一個是為了愛,另外一個是由於野心,——弗南和鄧格拉司。」 「告訴我,這種嫉妒心是怎樣表現出來的?」 「他們去告密,說愛德蒙是一個拿破崙党的專使。」 「兩人之中是哪一個去告密的?真正有罪的是哪一個?」 「兩者都是,先生,一個寫信,另一個去投入郵筒。」 「這封信是在哪兒寫的?」 「在裡瑟夫酒家,就在吃喜酒的前一天。」 「果然如此,嗯,果然如此,嗯,」長老輕聲地說。「噢,法利亞,法利亞!你對於人和事判斷得多麼正確呀!」 「您說什麼,先生?」卡德羅斯問。 「沒有什麼,沒有什麼,」教士答道,「說下去吧。」 「寫告密信的是鄧格拉司,他是用左手寫的,那樣,他的筆跡就不會被認出來了,把它投入郵筒的是弗南。」 「但是,」長老突然喊道,「你自己也在場?」 「我!」卡德羅斯驚奇地說,「誰告訴您我也在場?」 長老知道自己說得有點過頭,就趕快接著說:「誰都沒有告訴我,但您既然一切都知道得這樣清楚,您一定是一個目睹的證人。」 「不錯,不錯!」卡德羅斯用一種哽咽的聲音說,「我是在場。」 「您沒有抗議這種無恥的事情嗎?」長老問,「要不,您也是一個同謀犯。」 「先生,」卡德羅斯答道,「他們灌得我酩酊大醉,以致我的一切知覺幾乎全部喪失了。我對於周圍所發生的事只模模糊糊地知道一些。凡是在那種狀態之下的人所能說的話我都說了,但他們再三向我說,他們只是開一個玩笑,完全沒有惡意。」 「第二天呢,閣下,第二天,他們所做的事您一定看得很清楚,可是您卻什麼都沒有說,雖然鄧蒂斯被捕的時候您也在場。」 「是的,先生,我在場,而且很想講出來,但鄧格拉司攔住了我。『假如他真的有罪,』他說,『真的在厄爾巴島上過岸,假如他真的負責帶了一封信給巴黎的拿破崙黨委員會,假如他們在他的身上搜到這封信,——那些幫他說話的人就要被視為是他的從犯。』我很怕,——當時的政治狀況充滿著隱伏的危險,——所以我就閉口不講了。這是一個懦怯的行為,我承認,但並不是存心犯罪。」 「我懂了,——您是聽之任之,只是如此而已。」 「是的,先生,」卡德羅斯回答說,「每當我想起這件事,我日夜悔恨。我常常求上帝饒了我這件事,我向您發誓,這另外還有一重理由,因為我相信,這次行為就是我現在這樣窮苦的原因,這是我一生中惟一的一件深自責備的行動。我現在是在為那一霎時的自私贖罪,所以每當卡康脫抱怨的時候,我總是對她說,『別說了,女人!這是上帝的意志。』」卡德羅斯低垂著頭,表示出真心懺悔的樣子。 「嗯,先生,」長老說,「你說得很坦白,您這樣自我譴責是值得寬恕的。」 「不幸,愛德蒙已經死了,並沒有寬恕我。」 「他並不知這回事呀。」長老說。 「但是他現在都知道了,」卡德羅斯急忙說,「他們說,死人是一切都知道的。」 房間裡暫時沉默了一會兒。長老站起身來,意態肅然地踱了一圈,然後又在他的原位上坐下來。「您曾兩三次提到一位摩萊爾先生,他是誰?」 「埃及王號的船主,鄧蒂斯的雇主。」 「他在這幕悲劇裡扮演了怎樣的一個角色?」長老問。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