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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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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案情經過 別以為我會手軟。我報了仇,罪當抵命。我不會跑,請為我的靈魂祈禱吧。 ——席勒 于連嚇呆了,什麼也看不見。稍為清醒以後,看見眾多的善男信女紛紛跑出了教堂,神甫已走下了祭壇。幾個婦女叫喊著跑開,于連慢步跟在後面。一個女人跑得比別人更快,把于連碰倒在地,兩腳被大家撞翻的椅子卡住。他爬起來,覺得有人箍住他的脖子,原來被一位穿制服的警察逮捕了。于連機械地想拔手槍,但第二個警察抓住了他的雙臂。 他被帶往監獄,來到一個房間,被銬上雙手,獨自關押在牢房裡,門上了重鎖。動作很快,不等他感覺到便已經做完了。 「我的天,一切都完了,」他清醒過來,大聲說道,「……半個月之後上斷頭臺……或者不等到那時候便自己了斷。」 他沒想其他的,只覺得頭像被使勁夾住。他想看看是誰夾他。不多一會兒便沉沉睡去了。 德·雷納夫人沒有受到致命傷,第一顆子彈打穿了她的帽子,她轉過身來,第二槍便響了,子彈打中她的肩膀。令人驚訝的是,子彈把肩胛骨打斷了之後又彈回來,打中一根哥特式柱子,落下了一大塊碎石碴。 外科醫生是一個很穩重的人,很仔細地給她包紮好疼痛的傷口後對她說:「我敢負責,您沒有生命危險。」德·雷納夫人聽了反而傷心起來。 長久以來,她打心底裡願意死,那封寫給德·拉摩爾先生的信是聽她懺悔的神甫要她寫的,這無異給這個生活在痛苦之中、感到心力交疲的女人以最後一擊。她苦就苦在看不見於連,她管這個叫報應。指導神甫是一位剛從第戎調來的年輕教士,虔誠而有德,看出了她的心思。 德·雷納夫人心想:「這樣死,而不是自殺,算不上是罪過。我甘願去死也許會獲得上帝的寬恕。」她不敢加上一句:「死在於連手裡是最大的幸福。」 她剛把外科醫生和成群地前來慰問的朋友打發走,便立即叫人把她的貼身女僕艾莉莎喊來,紅著臉對她說: 「監獄看守是個狠心人,一定會折磨他,以為這樣會使我解恨……想到這裡我就受不了。您能否去找看守,把這個裝著幾塊金幣的小包給他?就說是您給的。您對他說,宗教不允許他虐待犯人……一定要他不把送錢給他這件事說出去。」 正是由於我們剛講的這個原因,于連得到了監獄看守的人道待遇。那看守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完全站在政府一邊的諾瓦魯先生,我們上面說過,阿佩爾先生到來的消息曾經把他嚇得魂不附體。 一位法官來到監獄。 「我是蓄意殺人。」于連對他說道,「手槍是我在某某武器店買的,並叫店主裝了子彈。刑法第1342條明文規定,我罪當死。我靜候處決。」 這種回答方式使法官很驚訝,他故意反復盤問,想使被告人自露馬腳。 「我已經像您們希望的那樣自認有罪了,您難道看不出來?」于連微笑著對他說道,「您追捕的獵物是逃不脫的,您可以稱心如意地定我的罪。現在您快走吧。」 于連心想:還有一件討厭的事必須做,就是給德·拉摩爾小姐寫信。他寫道: 我報了仇,不幸的是,我的名字將要見報,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逃離這個世界。兩個月之後,我便要死了。報仇是痛苦的,離開你也一樣。從這一刻起,我要禁止自己寫或者提到你的名字。你也永遠不要提起我,即使對我的兒子也不要提。沉默是紀念我的最好方法。對常人來說,我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殺人犯。在這最後關頭,請允許我說句老實話:你一定會忘記我的。我建議你永遠不要提這場大禍,而這場大禍要許多年後才能克服你性格中一切浪漫和過於冒險的成分。你生來應該與中世紀的英雄在一起,你要表現出他們堅強的個性。但願該發生的事悄悄地發生而不把你牽連在內。你要改名換姓,別交知心朋友。若你一定要有朋友的幫助,我便給你留下彼拉爾神甫。 千萬別和其他人談,尤其是你同階級的人,像德·呂茲和凱律之流。 我死後一年,你就嫁給德·克羅茲諾瓦吧,我懇求你,作為你的丈夫,我命令你這樣做。別給我寫信,我不會回信的。我遠沒有伊阿古[157]那樣壞,但我要像他那樣說:從今以後,我再也不說一句話。 我將不再說話,不再寫信。我現在對你說的就是我最後的話,表示我臨終前對你的摯愛。 J·索海爾。 * 發出這封信後,于連稍為清醒了一點時才第一次感到悲從中來。「我要死了。」這句讖語把他的雄心壯志逐一從心裡驅除。死亡本身他認為並不可怕,而終其一生,他只不過為這種不幸作長期的準備而已,所以並不在乎,沒有把死亡看做最大的不幸。 他問自己:「什麼?如果兩個月後我要和一個槍法了得的人決鬥,難道我會膽戰心驚,思想總放不下嗎?」 他苦苦思索了一個多小時,想從這方面瞭解一下自己是怎樣一個人。 當他看清了自己的思想,而現實像監獄裡的柱子一樣擺在他眼前時,他想到了後悔。 「為什麼我要後悔?我受到無情的傷害,我殺了人,論罪當死,僅此而已。我算清了欠世人的賬才死,沒有留下任何未了的責任,不欠任何人的債。我除了死在刀下之外無任何恥辱可言。不過,說真的,在維裡業的老百姓眼裡,這就夠丟人的了。但在有識之士眼裡,這種看法實不足取!我還有一個辦法提高我在他們心目中的身分:就是臨刑之日,沿途向老百姓扔金幣。以後,他們看見金子就會想起我,我的形象便會光輝燦爛。」 經過一分鐘的考慮,他覺得道理是明擺著的,心想:「我在世上已無任何牽掛。」接著便沉沉睡去了。 晚上九點左右,看守叫醒他,給他送來了晚飯。 「維裡業的人說什麼了嗎?」 「于連先生,我上任的那一天,曾經對著耶穌十字架,向朝廷作過宣誓,不能隨便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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