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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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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一把古劍 是時候了,現在我必須嚴肅,因為今天,笑也被認為嚴肅得過了分,德行對邪惡的嘲笑也被目為罪過。[115] ——《唐璜》第十三章 晚飯時,瑪蒂爾德沒有出現,只是晚上到客廳來了一趟,但正眼也不瞧于連。于連覺得很奇怪,心想:「不過,我並不瞭解他們的習慣。以後她會給我解釋的。」然而,出於極度的好奇,他仔細觀察瑪蒂爾德臉上的表情,不得不承認她神情冷漠,甚至有點兇狠。顯然,她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女人了,前一天夜裡,她高興得忘乎所以,但也許是裝的,過猶不及,也許不是真的。 第二天,第三天,她依然冷若冰霜,看也不看于連,仿佛根本沒有這個人。于連忐忑不安,第一天那種興高采烈的勝利感,現在已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他想:「難道她幡然改悔,講起道德來了?」不過,對傲氣十足的瑪蒂爾德來說,道德這個詞太俗了。 于連心想:「平時她並不太信教,即使信也只是因為宗教對她那個門第有用。」 「不過,她會不會出於脆弱的心理因自己犯了錯誤而深感內疚呢?」于連相信自己是她的初戀情人。 有時他又想:「但是,應該承認,從她的舉動看,她一點也不憨厚、單純和溫柔。我從未見過她像現在這樣高傲。想必是瞧不起我吧?憑我出身微賤這一點,她就會自責不該屈身俯就了。」 于連頭腦裡充滿了從書本上,從維裡業的回憶中獲得的偏見,幻想有一個溫柔體貼的紅顏知己,一旦委身所愛的人便把生死置之度外,卻不知此時虛榮心極重的瑪蒂爾德正對他恨得咬牙切齒哩。 由於兩個月來她已經不再感到無聊,因而也不再害怕閑得慌,這樣一來,于連便不知不覺地失去了他最有利的條件。 德·拉摩爾小姐非常苦惱,心想:「我豈不是給自己找了個主人!他很有榮譽感,那太好了;但如果我把他逼急了,傷了他的虛榮心,他是會進行報復的,會把我們的關係公之於眾。」瑪蒂爾德從未有過情人,何況在這個連心靈冷淡的少女也會有懷春之念的時候。瑪蒂爾德越想越感到苦澀。 「我完全受他支配,因為他採取的是高壓手段,如果我把他逼急了,他會狠狠地懲罰我。」僅憑這一點想法,瑪蒂爾德就要和他較量一下,她性格裡最大的優點就是不服輸。除了拿整個生命去孤注一擲之外,沒有什麼事情能使她激動,能治療她心底裡此起彼伏的煩惱。 第三天,德·拉摩爾小姐仍然正眼也不看于連。吃完晚飯,于連明知她不願意也跟著她走進檯球室。 她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對於連說道:「喂,先生,您以為您對我有多大的權力,竟敢不顧我的明確表示,硬要和我說話。告訴您,天底下還沒有人敢這樣做過!」 這對情人的談話真是再可笑不過了。他們誰也沒有料到,彼此都恨得牙癢癢的。他們都沒有耐性,但都養成了上流社會的習慣,用不了多久,便乾脆表示,從此翻臉成仇。 「我向您發誓,永遠保守秘密。」于連說道,「我還可以補充一句,我決不再和您說話,但願這一過分明顯的變化不會損害您的名譽。」說罷,他一躬身,走了。 他給自己安排的任務不費吹灰之力便完成了,但他遠遠沒有料到自己會深深地愛上了德·拉摩爾小姐。三天前藏在桃花心木做的衣櫃裡時,他無疑並不愛她,但一旦和她鬧翻,內心的感情很快便發生了變化。 記憶無情,他回想起那天夜裡的詳細經過,其實,當時他根本沒有動情。 鬧翻的第二天夜裡,于連幾乎要瘋了,因為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愛上了德·拉摩爾小姐。 隨著這一發現便是可怕的鬥爭,他的心全亂了。兩天后見到德·克羅茲諾瓦先生時,他非但驕傲不起來,反想抱住他痛哭一場。 痛苦之餘,他逐漸恢復了一點理智,決定動身去朗格多克,便打點行裝往驛站去。 到驛站時他覺得快支持不住了。賣票的告訴他,第二天去圖盧茲的驛車上恰好有一個座位。他立即訂了座,然後回德·拉摩爾府向侯爵辭行。 侯爵出門了,于連無精打采地到圖書室去等他。不料德·拉摩爾小姐也在那裡,怎麼辦? 看見他來,德·拉摩爾小姐的臉色很不好看,這一點于連是不會弄錯的。 于連心中痛苦,這一突然邂逅使他昏了頭腦,心一軟,竟柔情脈脈地向她傾吐了肺腑之言:「這樣說來,您不再愛我了?」 「我恨自己太隨便,一失足成千古恨。」瑪蒂爾德悲憤得流下了眼淚。 「太隨便!」于連大叫一聲,向圖書室收藏的一把中世紀古劍沖去。 他和德·拉摩爾小姐說話的時候已經痛苦萬分,現在看到對方流下羞愧的眼淚,無異雪上加霜,巴不得一劍把她殺死,方解心頭之恨。 他好不容易把劍從古老的劍鞘裡拔出來。瑪蒂爾德哪有過這種感受,竟欣然地昂著頭向他走來,眼裡的淚水早已幹了。 此時,于連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恩人德·拉摩爾侯爵,心想:「我要殺死他的女兒,真是豈有此理。」他作勢要把劍扔掉,但轉念一琢磨:「她看見我這個舞臺上滑稽的動作,一定會樂壞了。」想到這裡,他定了定神,好奇地仔細看了看古劍的鋒刃,像在找上面有沒有鏽斑,然後插劍入鞘,從容不迫地掛回鍍金的銅釘上。 這幾個動作越來越慢,花了足足一分鐘。德·拉摩爾小姐吃驚地看著他,心想:「我差點死在情人的手裡!」 這種想法一下子把她帶回到查理九世和亨利三世最美好的年月。 于連剛把古劍掛回原處,瑪蒂爾德一動不動地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眼裡已無絲毫恨意。應該承認,此時她的魅力實在誘人,絕不像一個巴黎的玩具娃娃。這個字眼是于連對當地女人的一個貶義詞。 「我又要對他心軟了。」瑪蒂爾德心想,「剛才我的話那麼堅決,如果現在又軟下來,他就更會對我作威作福了。」想著,她趕緊溜之大吉。 「天哪!她真美!」于連看著她跑開不禁說道,「不到一個星期以前,她還忙不迭地投入我的懷抱!唉!良辰不再!而這都怪我自己!這樣千載難逢、千金難買的機會,我竟絲毫沒有感覺!……應該承認,我天生是個凡夫俗子,無可救藥。」 侯爵回來了,于連趕緊稟告他說自己要走。 「到哪兒去?」德·拉摩爾先生問道。 「朗格多克。」 「不行,對不起,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您做。要走就到北方……用句軍事術語來說吧,我要在府裡關您的禁閉。即使外出,也只能不超過兩三個小時,我隨時都會需要您。」 于連行了個禮,一言不發地走了,侯爵不禁愕然。于連氣得連話也說不出來,把房間一鎖,一個勁地哀歎自己時運不濟,命途多舛。 他心想:「這樣說,我想離開遠點也不行了,天知道侯爵要把我留在巴黎多久;天哪!我該怎麼辦啊?沒有一個朋友可以商量,彼拉爾神甫絕不會聽我分說,阿塔米拉伯爵也許會向我建議去參加某個陰謀活動。 「但我覺得,我簡直瘋了!我瘋了! 「誰能為我指引迷津?我會落到什麼地步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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