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呼嘯山莊 | 上頁 下頁
四三


  這個消息讓我又添了驚嚇;我把肯尼思撇在後面,一路上差不多都是跑著回去的。那條小狗還在花園裡面汪汪叫,我停了一下,給它打開大門,可是它不進屋門,卻在草地上聞來聞去,要不是我把它抓住,帶進宅子裡去,它就會逃到大路上去了。

  我上樓,到伊莎貝拉的屋子裡一看,我的種種猜想就都確定無疑了。屋子裡空空的,如果我早來幾個鐘頭,林頓太太的病情也許會阻止她走這輕浮魯莽的一步。但是現在還有什麼辦法呢?如果馬上去追,可能還有一線希望追上他們。可是,我沒法去追他們,而且我也不敢驚動家裡的人,把整個家都鬧得亂哄哄的;更不敢向老爺挑開這件事,眼面前的這場災難已經把他整個占住了,他哪裡還有那份心腸來管另外一樁禍事呢!

  我看出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閉口不說,聽其自然了;再說肯尼思也到了,我只好強打精神故作鎮靜前去通報。

  凱瑟琳睡得很不安穩,經過一番撫慰,她丈夫總算止住了這場發瘋;他現在守候在她枕邊,低頭觀察她那痛苦不堪、表情豐富的臉上每一絲一毫的不同變化。

  大夫親自檢查了病情以後,抱有希望地告訴他,只要能在她身邊經常保持絕對安靜,病情最後還會好轉。對著我,他則說,嚴重的危險倒不是死,而是一輩子精神錯亂。

  那天夜裡我一直沒有合眼,林頓先生也一樣;真的,我們都沒有上床去睡:僕人也都早就起床了,比平時早得多,在家裡走動都躡手躡腳的,幹活的時候碰到一起也都是輕聲細語。每個人都在忙活,只是沒見伊莎貝拉小姐;於是他們就議論起來,她怎麼睡得這麼死——她哥哥也問到她起床沒有,看來等她露面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對她這樣不關心自己的嫂子感到傷心。

  我嚇得直打哆嗦,生怕他要吩咐我去叫她;不過我躲過了這一難關,沒有成為第一個報告她私奔的人。有一個女僕,一個缺心眼的傻丫頭,很早就給派到吉默頓去辦事,這時候回來了,她氣喘吁吁,張著大嘴跑上樓來,沖進屋裡,大喊大叫:

  「哎喲,天哪,天哪!下一次俺們又該遭啥啦?老爺,老爺,俺家小姐——」

  「別那麼嚷嚷啦!」我急忙大喝一聲,她這樣吵吵嚷嚷,讓我簡直火冒三丈了。

  「小聲點說,瑪麗——出了什麼事?」林頓先生說,「小姐怎麼啦?」

  「她跑了,她跑了!希思克利夫帶著她從那兒逃跑啦!」那個姑娘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沒影兒的事!」林頓高聲說,激動得站起身來,「不會的——你怎麼會想出這種事來?埃倫·迪恩,去找找她——真讓人難以置信——那是不可能的。」

  他一邊說,一邊把那個女僕帶到屋門口,又一次盤問她,為什麼她要那麼說。

  「唉,俺在路上碰到一個小小子,他上這兒來取牛奶的,」她結結巴巴地說,「他問俺,俺們田莊可出了啥麻煩事兒——俺還當他說的是太太生病呢,俺就回他說,是呀。他接著又說,『有人去追他們了吧,俺估摸?』俺猛一愣。他見俺啥都不知道,就告訴俺,說是一位先生和一位小姐怎麼剛剛過了後半夜,離吉默頓兩英里遠,在一家鐵匠鋪門前停下,要釘馬掌!還有,鐵匠怎麼有個閨女,偷偷起來想看看他們到底是誰:她馬上就認出了他們倆——她瞅見了那個男的,她覺得十拿九穩,那就是希思克利夫,何況誰也不會把他認錯的——他交錢的時候把一個金鎊放在她爹手裡。那位小姐用斗篷遮著臉,可她想喝口水,喝的時候,斗篷落到後面,那閨女就把她看了個一清二楚——他們騎上馬接著走,希思克利夫抓著兩匹馬的韁繩,他們倆都背朝著村子那邊;在那麼顛簸不平的路上,還是能多快就多快地飛跑。那閨女對她爹啥也沒說,可到了今兒個早晨,她就把這事兒傳遍了整個吉默頓。」

  我為了做做樣子,跑過去朝伊莎貝拉的屋子裡瞅了瞅,回來的時候說明女僕說的都是實情——林頓先生已經又在床旁邊坐下來了,我再次進來的時候,他抬起頭,看到我臉上那一片茫然的樣子,就低下頭來,什麼也沒吩咐,一句話也沒說。

  「我們要想點什麼辦法去把她追回來嗎?」我問道,「我們該怎麼辦?」

  「她是出於自願走的,」老爺回答,「如果她願意,她有權利走——別再用她的事來麻煩我啦——從今以後,她這個妹妹也就只是名義上的了;不是因為我不認她,而是因為她不承認我。」

  對這個問題,他總共只說了這幾句話;他沒再去打聽一下,也沒再提起她,只不過吩咐我,等我知道她的新家在什麼地方,不管它在哪兒,就把她在家裡應得的一份財產,給她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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