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呼嘯山莊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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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昨天下午霧氣重重,天氣寒冷。我很想把這段時光消磨在書房的壁爐邊,不願意跋涉穿過石楠草荒地和一片片泥淖,到呼嘯山莊去。 然而等到吃過正餐(請注意:我是在十二點到一點之間吃正餐;這位女管家——同這所房子一起捎帶租下來的一位就像主婦一般的太太——不能或者是不願領會我的要求,給我在五點鐘開飯①),我懷著這個偷懶的打算上了樓,一進屋就看見一個女僕跪在那兒,身邊放著好些刷子和煤桶,正在把一堆堆煤渣壓在爐火上,揚得滿屋都是討厭的煤灰。這番景象讓我只好立刻轉身回來,戴上帽子,步行了四英里,來到希思克利夫的花園門口,這時剛好及時躲過了開頭飄下來的鵝毛大雪。 ﹛① 正餐時間因地區和階級而異,倫敦人通常比鄉下人晚。此處女管家是僅依本地習慣行事。﹜ 在荒涼的小山包上,泥土結著黑霜變得生硬,寒氣砭人肌骨,讓我渾身哆嗦。我打不開鏈閂,就跳了過去,跑過兩邊是丫杈橫生的醋栗樹的石板甬道,敲門求進,一直敲到指節疼痛,狗吠大作,也無人回應。 「這一家真可惡!」我心中不禁罵道,「你們這種天生來的刻薄怠慢,讓你們活該與人老死不相往來。我起碼還不至於大白天也把門鎖上吧——我可不管了——我非進去不可!」 我既然下定了決心,就抓住門閂,拼命搖晃。怪頭怪腦的約瑟夫從糧倉的圓窗裡探出頭來。 「你幹啥?」他大聲叫道,「俺家老爺在羊圈,你要跟他說啥,打糧倉那頭繞。」 「裡邊沒人來開門嗎?」我也對著他大聲叫嚷。 「除太太,沒人;就由著你罵到夜,她也不會開。」 「為什麼?你就不能告訴她我是誰嗎,嗯,約瑟夫?」 「關俺啥事?俺可管不著。」那個腦袋一邊咕嚕著,一邊縮回去了。 雪開始越下越大。我抓住門把手,以圖再試。這時一個沒穿外衣、扛著乾草叉的年輕人從後面場院裡走出來。他招呼我跟著他走,穿過洗衣房和一塊鋪砌過的場地——那裡有堆煤的小倉房、抽水機和鴿子棚——最後進入昨天接待我的那間又寬大、又暖和、又舒適的堂屋。 煤塊、泥炭和木柴混在一起燒出的熊熊火光,照得人心神愉快;桌子已經擺好,只等端上豐盛的晚餐了,我很高興看到桌旁那位「太太」,我以前從沒想到,他家裡還有這麼一個人。 我鞠了一躬,站在那兒,心想她總會請我落座。她盯著我,把身子朝椅背上一靠,仍舊一動不動,一聲不吭。 「風雪可真厲害,」我說道,「希思克利夫太太,你們家僕人偷懶,恐怕你們家的門也得跟著倒霉;我可是費了好大勁兒才讓他們聽見我在叫門。」 她就是不開口。我瞪著眼——她也瞪著眼。不管怎麼說,反正她是把眼光定在我身上,神情冷淡,漠不關心,叫人格外局促不安。 「坐下,」那小夥子粗聲粗氣地說,「他馬上就會來。」 我從命坐下,清了清嗓子,用朱諾①稱呼那條惡狗,她在這再次見面之時居然搖晃起尾巴尖,屈尊表示與我相識。 ﹛① 朱諾,羅馬神話中主神朱庇特的妻子之名,此處用來稱呼房東家的母狗,表示友善。﹜ 「多漂亮的狗!」我又開腔了,「你有意把那些小狗崽分出去嗎,太太?」 「他們可不是我的。」這位和氣的女主人說。可她說得比希思克利夫本人的答話還要令人反感。 「啊,原來你寵愛的東西在那兒!」我接下去又說,同時把身子轉向一個不大顯眼的坐墊,上面好像滿是貓之類的東西。 「寵愛那些東西才怪呢。」她輕蔑地批了一句。 真夠喪氣的,原來那是一堆死兔子——我又清了一下嗓子,向壁爐挪近一點,又議論起晚上的大雪。 「你根本就不應該出來。」她邊說邊起身,從壁爐架上夠著兩個彩繪的茶葉罐。 她原先坐的地方是背光的,此時我可就清清楚楚看出了她整個的形體容貌。她很苗條,顯然未過少女時代:身段優美,那張端莊秀麗的小臉兒,我這輩子還無福一見:嬌小玲瓏,膚色白皙,發鬈淡黃——倒不如說是金黃——鬆軟地披散在她那纖細柔嫩的脖子上,一對明眸要是顧盼含情管保叫你難以招架;不過我這顆多情易感的心總算是福星高照,她這雙秀目流露出來的只是介乎藐視一切和有點無可奈何的神色,讓人看了只覺得彆扭。 那些茶葉罐,她不大夠得著,我活動了一下想幫幫她;她卻突然轉向我,那副神氣就像守財奴看到誰想幫著他數他的金幣似的。 「我不要你幫忙,」她脫口而出,「我自己能拿得著。」 「請你原諒。」我急忙回答。 「是請你來喝茶的嗎?」她一邊要我回答,一邊把圍裙系在她整潔的黑長袍上,然後就站在那兒,把一匙子茶葉懸空舉在茶壺口上。 「我很願意喝杯茶。」我回答說。 「是請你來的嗎?」她追問了一遍。 「不,」我半帶微笑說,「你就是照理該請我的人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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