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格列佛遊記 | 上頁 下頁
八七


  此外,我還有一個理由使我對國王陛下因我的發現而擴張領土這件事不那麼熱心。老實說,我對於君王們威懾寰宇的方法發生懷疑。比方說,一幫海盜被風暴吹到了方位不明的地方。最後爬到主桅上去的水手發現了陸地;他們登陸劫殺;發現了一個於人無害的民族;他們受到優待;他們為這個國家起了一個新國名,正式為國王佔領這個地方,樹了一塊爛木板或者石頭當作紀念碑,殺了二三十名土人,劫走了兩三名土人當作樣品,回國請求國王赦免他們。於是這就開闢了一塊天賜的領土。國王趕緊派船到那地方去;把土人趕盡殺絕;為了搜刮黃金折磨土人的國王下令准許進行一切不人道的、放蕩的行為,於是遍地染滿居民的鮮血。這一幫專做這種虔誠的冒險事業的可惡屠夫,也就是派去開導感化那些崇拜偶像的野蠻人的現代殖民者。

  但是,老實說,這一段描寫跟不列顛民族毫無關係。英國人在開闢殖民地這件事上所表現的智慧、小心和正義;在促進宗教、學術的發展方面所表現的充分才能都可以成為全世界的典範。他們選派虔誠、幹練的教士傳佈基督教義;他們審慎地把本國的生活正派、談吐清楚的人民移居各地;他們派出最能幹、廉潔的官員去擔任各殖民地的行政官吏,苦心孤詣在各地施行仁政,尤為重要的是他們委派的總督都是精力充沛、極為有德的人物,一心一意只考慮到治下人民的幸福和他們國王的榮譽。

  但是我所談到的那幾個國家似乎都不願意被殖民者征服、奴役或者趕盡殺絕。他們那裡也不出產大量的黃金、白銀、食糖和煙草。根據我個人的愚見,他們並不是我們可以表現熱情、發揚勇敢精神或者占什麼便宜的適當對象。如果對這事更加熟悉的人和我的意見不同,那麼在我依法受召見時,我一定要向主上陳奏:在我以前從來沒有一個歐洲人到過這幾個國家。我的意思是說在這一點上我們應該相信當地居民的話。我的話是不容置辯的,除非你提起許多年前在「慧駰」國的一座山上也發現過兩隻「耶胡」,據說後來的「耶胡」種就是它們的後裔,這可能引起一場爭論;那兩隻「耶胡」也許就是兩個英國人,從它們的後裔的面孔看來,雖然比英國人醜得多,卻也使我不由不感到疑惑。但這件事是否可作為我們有權佔領的依據,那只有讓精通殖民法的人去考慮了。

  但是我從來沒有想到過怎樣以國王陛下的名義正式佔領這幾個地方;即使我有過這種想法,就當時的情況來看,為了慎重和保全自己,我也會暫時把這種想法擱在一邊,等日後有更好的機會時再說。

  我作為一個遊記的作者,可能受到的責難也許只有這個了,而現在我已經作了答辯。我謹向敬愛的讀者最後告別,我就要回到瑞贅夫自己的小花園裡去享受玄想的快樂,去實踐我從「慧駰」們那兒學來的道德課程,並且教導自己家裡的「耶胡」使他們成為馴良的動物。我要常常照一照鏡子看看自己的形象,使自己漸漸養成習慣,看到人類的醜態不至於忍受不了。我很惋惜我國的「慧駰」有獸性的表現,不過看在我的主人、它的家屬和朋友以及全體「慧駰」的面上,我對它們還是非常尊敬。我們國內的「慧駰」在形體上完全跟「慧駰」國的「慧駰」一樣,但是它們的智力卻大大退化了。

  上星期我已經允許我的妻子和我在一起吃飯。我讓她坐在一張長桌的另一頭,並且要她回答(不過是非常簡單地回答)幾個問題。但是「耶胡」的氣味還是非常難聞,我總是用芸香、熏衣草和煙草把鼻孔緊緊塞住。雖然一個老年人很難改變往日的習慣,但是這在我來說並不是毫無希望,我總有一天可以同我的鄰居相聚,不再害怕他會用爪子或者牙齒來傷害我。

  如果「耶胡」種僅僅有著生來就有的罪惡,我跟他們和睦相處也並不見得怎樣困難。我看見律師、扒手、上校、傻子、貴族、賭棍、政客、老鴇、醫生、證人、教唆者、訟師、賣國賊等也並不生氣。這都是合乎自然的事情。但是當我看到一個醜陋不堪的傢伙,身上有病心裡也有病,卻又驕傲不過,我馬上就會失去耐心勃然大怒。我永遠不會明白為什麼這種動物和這種罪惡(驕傲)會攪在一起。

  聰明有德的「慧駰」們有著理性動物所能夠具有的種種美德,可是在它們的語言中卻沒有表達這種罪惡概念的名詞。在它們的語言中,除了它們用來表現「耶胡」的可惡性格的名詞以外,沒有任何可以表達罪惡的名詞。它們在「耶胡」身上察覺不到有「驕傲」這種罪惡存在,因為它們對於人性缺乏透徹的理解,在被「耶胡」統治著的國家中,「驕傲」這一種特性是顯而易見的,但是我卻比較有經驗,清楚地看到野「耶胡」身上還有幾分「驕傲」的本性。

  但是受理性支配的「慧駰」卻不會因為自己具有許多優點而感到驕傲,就像我們不會因為自己並不缺少一條腿或者一隻胳膊而感到驕傲一樣,儘管有人會因為四肢不全而感到傷心,但是頭腦清醒的人決不會因為自己四肢齊全而得意揚揚。我對這問題談得較多,為的是希望自己跟英國「耶胡」相處時不至於感到不能忍受。所以我現在請求沾染著這種罪惡的人不要隨便走到我的面前來。

  —完—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