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佛遊記(77)_斯威夫特

七七

　　此外還有一種多汁的草根，不過相當稀罕而且很難找到。「耶胡」尋找起這種草根來顯得非常熱心，找到一根就高高興興地咂它一頓。這種草根對它們能發生一種就像我們喝了酒一樣的作用。它們會互相摟抱一陣子，又互相撕扯一陣子。它們大喊大叫、咧嘴獰笑、喋喋不休、發暈打滾，後來就倒在泥裡睡熟了。

　　在這個國家裡我也發現只有「耶胡」才會生病，不過它們比我們的馬生的疾病要少得多。它們得病並不是因為受到虐待，而是因為這種下流畜生又髒又饞。在它們的語言中所有這些疾病只有一個總名稱，叫作「赫尼阿——耶胡」，意思就是「耶胡病」，這還是從這畜生的名字借來的。治療的方法就是把「耶胡」自己的屎、尿摻合在一起，給它們從嘴裡灌下去。據我所知，這種療法極為靈驗，為了公共的利益我願意向同胞介紹這種療法，用來治療因飲食過度而發生的各種疾病。這確乎是一種奇妙的特效療法。

　　在學術、政治、藝術、工藝等方面，我的主人承認，它在它們的「耶胡」和我們中間找不到有什麼共同之處。因為它注意的只是「耶胡」和我們在性情上有什麼共同點。它也曾聽見幾位好奇的「慧駰」說過，在大多數的「耶胡」群中都有居於統治地位的「耶胡」（我們公園裡的鹿群不是也有一隻領頭的嗎？），它的樣子比一般的「耶胡」還要難看，性情也更刁頑。這個為頭的要找一個跟它相貌、性情都差不多的「耶胡」做它的寵兒，它的差事就是給它主人舔腳和屁股，把母「耶胡」趕到它主人的窩裡去；因為它做這些事做得好，它主人就會常常賞給它一塊驢肉吃。

　　大夥兒都憎恨這個寵兒，所以它為了保護自己總是在它主人跟前不肯離開。除非它的主人能夠找到一隻比它還要醜惡的「耶胡」，它是不會被撤職的，但是它一被撤職，接替它的職務的「耶胡」就會率領著這一地區男女老少「耶胡」一齊趕來對著它大小便，把它弄得從頭到腳渾身屎尿，我的主人要我自己想一想這和我們的宮廷、寵臣、首相大臣究竟是不是有幾分相像。

　　對於它這種惡意的嘲諷我簡直不敢反駁，在它的眼中人類還不如一頭獵犬聰明，就是一頭獵犬也能夠絕對無誤地分辨出獵犬隊中最有本領的那一頭狗的吠聲，並且會附和著叫起來。

　　我的主人告訴我，「耶胡」還有幾種很突出的特性，它卻沒有聽見我說起過（就是說過也說得很少）人類是否也有這幾種特性。它說這種畜生跟別的動物一樣有公的，有母的，但是和別的動物有一點不同，母「耶胡」就是懷了孕也還會跟公「耶胡」交接。同時公「耶胡」和母「耶胡」也像兩頭公「耶胡」一樣拼命地爭吵、打架。這兩件事都達到了殘暴無恥的地步，這實在是任何其他有感情的動物做不出來的。

　　「耶胡」對於污穢不潔有特別嗜好，也使它感到奇怪，因為所有的動物都有愛好清潔的天性。對於以上這兩項責難，在我還是不作答覆，搪塞過去為妙，因為我實在想不出什麼話來可以為同類辯護，如果不是這樣，我倒是喜歡辯護一番的。但是，如果這個國家有一口豬（可惜那兒沒有），那麼當它責備我們不愛清潔的時候，我替人類辯護幾句倒也不難。雖然豬這種四足動物比「耶胡」來得溫馴，但是說句公平話，它卻沒有資格說自己是清潔的。要是我的主人親眼看到豬吃食的時候的那種肮髒相，看到它慣常在泥濘中打滾、睡覺，它也一定會承認我的話是正確的。

　　我的主人還提到，它的僕人在幾隻「耶胡」身上發現過一種特性，在它看來這也是完全不能理解的。它說，有時一隻「耶胡」不知想些什麼就會躲到一個犄角裡去，躺在那兒大喊大鬧、痛苦呻吟，誰走到它跟前就把誰踢開，雖然它年輕體胖，卻也可以不吃不喝。僕人們也想不出什麼方法來醫治它。唯一有效的方法就是要它去幹重活，幹上一陣子以後它自然就會恢復常態。因為我偏向自己的同類，所以我聽了這話以後只好默不作聲。但是這卻使我發現了憂鬱症的真正病根，這種病也只有奢侈懶惰的人和有錢的人才會生。如果用同樣的方法強迫著給他們治病，我擔保可以把他們的病治好。

　　我的主人還說，一隻母「耶胡」常常會站在一個土堆或者一叢灌木的後面，眼巴巴地看著過往的年輕公「耶胡」，躲躲藏藏地做出種種醜態和鬼臉，據說這時候她身上的氣味最難聞。要是這時一隻公「耶胡」走上前來，她就會慢慢地退卻，時常回過頭來看看，裝作害怕的樣子，跑到一個可以方便行事的地方，因為她知道那公「耶胡」一定會跟蹤而至。

　　有時候不知從哪兒來了一隻母「耶胡」，三四隻母「耶胡」就會跑過來把它團團圍住，直盯盯地看著她，有時紛紛議論，有時冷笑，並且把她的渾身上下聞一陣。後來她們就會裝腔作勢地走開，似乎表示她們非常輕蔑鄙視她。

　　這些都是我的主人自己觀察所得，或者是它聽別人談過的，不過它也許可以說得更文雅一點，但是我卻不免有些驚訝悲傷，因為淫蕩、風騷、譏諷和造謠譭謗的萌芽在女性的本能中都可以找到。

　　我時時刻刻在等待著我的主人指責我們中間極為普通的、男女「耶胡」的一些違反自然的嗜好。但是造物似乎還不是一位手段高明的教師，而在地球上我們的這一邊，這些比較文雅的嗜好卻純粹是藝術和理性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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