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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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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慧駰」關於「真」、「假」的概念。主人不贊成他的說法。作者又更為詳盡地敘述了個人身世和旅途經歷。 我的主人聽了我的話,臉上現出十分不安的神情,因為這個國家的居民都不明白「懷疑」或者「不相信」是怎麼回事,遇到這種情況,就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我記得我跟主人談話,經常談論世界其他地方的人性,當我談到「說謊」或者「說瞎話」的時候,它聽懂我的話有很大困難,儘管它判斷別的事情能力很強。它論證說:言語的作用是使我們彼此瞭解和對於事情的真實情況獲得瞭解。要是人們說的是一些「烏有之事」,言語就不能發揮它的作用,因為我不能說是瞭解他。而且我聽了他的話卻不能明瞭事實真相,這比不知道還要壞些,因為這要使我相信白的是黑的,長的是短的。這就是它對於「說謊」這種本領的看法,而我們人類對「說謊」究竟是怎麼回事早就一清二楚了。 閒話少說。當我談到在我國「耶胡」是唯一的統治者時,我的主人說這真不可思議,它希望知道,我們國中有沒有「慧駰」,它們幹什麼工作。我告訴它,我們國內有許多「慧駰」,夏天它們在草地上吃草,冬天就養在家裡吃乾草和燕麥,「耶胡」僕人替它們擦身子、梳鬃毛、修蹄子、餵食料,並且給它們鋪床。「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我的主人說,「根據你的話來看,這是很清楚的,不管『耶胡』怎樣自以為有多少理性,『慧駰』還是你們的主人。我也很希望我們的『耶胡』像你們那樣馴良。」 我請求主人閣下原諒,我不能再說下去了,因為我知道,它期待我說下去的是一些十分令人不愉快的事情。但是它卻堅持要我說下去:不管好壞它都要聽聽。我告訴它:那我只好遵命。我承認我們的「慧駰」(我們管它叫作「馬」)是最高貴、英俊的一種動物,就其體力和奔跑速度來說,都勝過別的動物。如果它為貴族所豢養,從事旅行,競賽或拉車等活動,它們也會得到和善、周到的照料,一直到它們病了,或者跌壞了腿,這才會把它們賣給別人,終身從事各種勞役,一直到死;它們死後,皮剝下來按價出售,肉則丟給狗和猛禽吃掉。然而普通的馬卻沒有這樣的福氣,農民、車夫或者別的下等人養著它們,要它們服較為沉重的勞役,吃的東西也壞一些。我把我們騎馬的方法,轡頭、馬鞍、馬刺、馬鞭、馬具和輪車的形狀、用處盡情描寫了一番。我又說,我們在它們的腳底下釘上一塊叫作「蹄鐵」的硬鐵片,因為我們常常在石子路上旅行,這樣它們的蹄子就不會被磨壞。 我的主人聽了我的話大發脾氣,它很奇怪我們怎麼敢騎在「慧駰」背上,因為它知道,它家裡最孱弱的僕人也能把最強壯的「耶胡」顛翻在地,它躺在地上打個滾也能把那畜生壓死。我回答說,我們的馬從三四歲起就受訓練,讓它去做我們要它做的事情。如果有的馬性情頑劣,就叫它去拉車。如果有些小馬玩什麼花招,就狠狠地打它一頓。一般用來騎坐、拉車的公馬大約在兩歲時就被割去睾丸,使它們的性情變得較為馴順,較為溫良。我們那兒的馬確乎也懂得賞、罰的道理,但是主人閣下,你應該考慮到我們那兒的馬並不比這兒的「耶胡」更有理性。 我費了不少唇舌,轉彎抹角地說了半天,才勉強使我的主人聽明白我的話。它們的詞匯不很豐富,因為它們的需要和情感遠比我們的簡單;但是我簡直無法形容它多麼痛恨我們對待「慧駰」種族的野蠻行動,特別當我說到閹馬的方法和用處,使它們不能繁殖後代,使它們更加順從的時候,它更是深惡痛絕。它說,如果世界上有一個國家,只有「耶胡」才是理性動物,當然它們可以統治一切,因為理性終必會壓倒蠻力。但是就我們的體格,特別是我的體格而論,它認為同樣大小的動物再沒有比我們更加拙笨的了,我們哪裡還能在日常生活中運用理性呢。接著它又問我,跟我住在一起的「耶胡」究竟是像我這樣呢,還是像它們國內的「耶胡」那樣。 我告訴它,我和大多數年紀相仿的人長得一樣健全,而婦女、兒童長得就更加柔嫩,女人的皮膚一般都像牛奶一樣潔白。它說,我的確和別的「耶胡」不同,我比它們乾淨得多,樣子也不那麼難看,但是,我跟它們有所區別是不是真正占了便宜呢,在它看來,我反倒不如它們。儘管我前、後腳都有指甲,卻沒有用處。它簡直不能管我的前腳叫前腳,它從來也沒有看見過我用前腳走路,我的前腳太嬌嫩,不能著地。我走路時前腳上並不戴套子,儘管有時我前腳上也戴著套子,但和戴在後腳上的式樣不同,也不那麼結實。我走起路來一點也不穩當,只要一隻後腳滑一下,就要跌在地上。 接著它又就我身體的其他部分挑毛病,面部平坦,鼻子隆起,兩隻眼睛都朝前,不轉動一下頭部就看不到兩邊的事。它又說我要是不把前腳舉到嘴邊就吃不到食物,為了這種需要,自然才給我裝上一些關節(指手指)。但是它卻想不出為什麼我的後腳上也有一些分枝,那究竟有什麼用處。我的後腳太嬌嫩,要不是穿著用別的獸皮製成的套子就經不起又尖又硬的砂石紮刺。我全身上下沒有禦寒抗熱的防護物,我就只好另準備一件衣服,每天穿上脫下,真不勝其煩。最後它說,在這個國家裡的各種動物生來就厭惡「耶胡」;比它們弱的躲著它們,比它們強的就把它們趕開。就算我們富有理性,它也想像不出我們怎樣能使各種動物去掉那種厭惡我們的天性,我們又怎樣能馴養它們,使它們為我們效勞呢。但是它說,它不願意再辯論下去了,因為它更想聽我談談我出生的那個國家的情況和我到這裡來以前的一些生活經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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