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佛遊記(69)_斯威夫特

六九

　　我的主人十分驚奇地一直看完我的脫衣表演。它用蹄骹把我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拿起來仔細觀察。它輕輕地撫摸著我的身子，把我前前後後地看了好幾遍以後才開口說道：我分明是一隻真正的「耶胡」。但是我和我的同類大不相同，我的皮膚白嫩、光滑，身上有幾處沒有毛，前後爪較小，形狀也不同，而我走路更是裝腔作勢，只用後腳走路。它不想再看下去，就吩咐我穿上衣服，因為我已經凍得發抖了。

　　它時時管我叫作「耶胡」，我只好向它表示我甚感不安，因為我對這種可惡的動物非常痛恨鄙夷。我請求它不要用這個名字叫我，並請求它囑咐家裡人和來訪的友人也不要這樣。我還請求它為我保密，只要我現在穿的衣服還可以穿，除了它以外，就別讓別人知道我有一身偽裝了，至於它的貼身僕人栗色小馬所看到的，它很可以命令它隱瞞下來。

　　我的主人對於我的一切要求都很誠懇地答應了。因此這個秘密一直保守到我的衣服再也不能穿下去了的時候。我只好想種種辦法來添置衣服，關於這件事我以後還有交代。同時它希望我繼續努力學習它們的語言。因為使它最感到驚奇的還是我有說話和推理的能力，不管我身上有沒有穿什麼，它對我的身體形狀並不像對前者那樣感到驚奇。它又說，我答應過要告訴它一些奇怪的事情，它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從這時起，它加倍努力教我學習語言。它帶我去見所有的客人，要大家以禮待我，因為它私下裡對它們說，這樣會使我高興，就會使我變得更為有趣。

　　每天我在侍候它的時候，它除了教導我以外，總要問我幾個和我自己有關的問題，我也盡我所能回答它。它用這種方法已經瞭解到一些情況，儘管還是很不全面，但經過一些什麼步驟，我才可以跟它比較正常地進行談話，說起來未免沉悶。我第一次比較詳細而有層次地敘說我的身世的談話，內容大概是這樣的。

　　我早已設法告訴過它，我跟五十多個同類從一個遙遠的國家來到這裡，我們坐著比它閣下的住宅還要大的一隻木制中凹容器在海洋上航行。我儘量以絕妙的措辭把船的形狀描述了一番，並且舞動著手帕加以解釋，風怎樣把船吹向前方。由於我們發生了爭吵，我被拋棄在這裡的海岸上。我糊裡糊塗毫無目的地向前走，受到了那些可惡的「耶胡」的欺侮，最後才被它救了出來。它於是問我，船是誰做的，我國的「慧駰」怎麼能把一艘船交給一群畜生管理？我回答說，我不敢再說下去了，除非它保證聽了我的話不會生氣，我就不敢把我時常答應要說的奇事說出來。它同意了。

　　我就繼續對它說，在我旅行中到過的國家裡，在我的祖國也是一樣，人類是唯一的統治者，唯一有理性的動物，船就是由像我這樣的人製造的。我來到這裡，也很奇怪「慧駰」的一舉一動怎麼會像一個有理性的動物，就像它和它的朋友看到一隻它們叫作「耶胡」的動物有幾分理性也感到驚奇一樣。我承認我的身體和「耶胡」一模一樣，但是我卻不明白為什麼它們的性情竟這樣兇殘，竟墮落到這步田地。我又說，要是我運氣好能重返祖國，對人說起在這兒旅行的情形（我決定要說的），大家都會認為我說的是「烏有之事」，都是我憑空捏造出來的。我必須聲明我非常尊敬它和它的家屬、朋友，同時它也答應過我絕不會生氣。那麼我就說，我的同胞一定也不會相信，在一個國家，「慧駰」竟是統治者，而「耶胡」卻是畜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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