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佛遊記(58)_斯威夫特

五八

　　我由於好奇，特別問起大臣們用什麼方法取得了高官貴爵和巨大的產業。我提出這個問題僅限於近代，決不觸及當代，因為我在這問題上一定要十拿九穩，連外國人也決不得罪（我希望不必再向讀者聲明，我這裡所談的一切，沒有一點是涉及我祖國的）。許多有關人士都被召來了，我只問了一問，就發現他們竟這樣無恥，我每想到這件事，就不能不認真起來。偽證、欺壓、唆使、詐騙、拉纖等等罪行還算是他們提到的可以原諒的手段，這些畢竟還說得過去，我也就原諒了他們。但是，有的人承認自己犯了雞奸、亂倫的罪行，有的人迫使自己的妻女賣淫，有的人出賣祖國和君王，有的人下毒藥，為了消滅無辜好人而不惜濫用法律、歪曲是非，這些都是取得地位和財產的手段。對於地位高貴的大人物，因為他們儀錶威嚴，我們這些卑賤的人自然應該尊敬他們，如果因為我發現了這些事實而使我減低了對他們的崇敬，我希望可以得到大家的原諒。

　　我從書本上讀到過一些忠君愛國的偉大功績，因此想見一見這幾位功勳人物，我問了一下才聽說他們的姓名並沒有記載下來，就是記載下來的也只有很少幾位，歷史家都把他們寫成了最卑鄙的流氓和賣國賊，其餘的人也都是我從來沒聽說過的，他們的樣子都很頹唐，衣著粗陋，大多數人都告訴我，他們最後都窮愁潦倒而死，有的甚至死在斷頭臺上或者絞刑架上。

　　在這些人中間，有一個人的遭遇有些不平常。他身旁站著一個年約十八歲的青年。他告訴我，他在一艘戰艦上當過多年艦長。他在艾克丁姆^[59]海戰中，幸運地衝破了敵人的主要防線，擊沉了三艘主力艦，並且俘獲了一艘，這是安東尼^[60]兵敗逃走，他們大獲勝利的主要原因。站在他身旁的青年是他的獨子，也在這次戰役中陣亡了。他接著說，他自恃有功，戰爭一結束，就到了羅馬，請求奧古斯都^[61]朝廷提拔他充當另一艘更大的戰艦的艦長，那艘戰艦的原任艦長陣亡了。

　　但是朝廷不理睬他的要求，竟把這職位給了一個從來沒有見過海洋的青年，他是皇帝的一個情婦的侍從李柏丁那的兒子。他回到了自己的戰艦上，就被加上了玩忽職守的罪名，戰艦則移交給海軍副將潑不利可拉的一位親隨。他只好退職，住在離羅馬很遠的一個貧窮的村莊上，了結了他的一生。我很想知道這件事的真相，就請求長官把這次戰役中的海軍大將阿格瑞巴召來。他被召來以後證明艦長的話全都是事實，並且補充了很多有利於這位艦長的事蹟，因為那位艦長為人謙遜，大部分的戰功他自己都沒有提起過。

　　我很奇怪在這個帝國裡，奢侈之風最近才流行起來，貪污腐化竟會發展得這樣厲害，這樣迅速，所以我對其他國家的類似情形就不覺得有什麼奇怪了。在這個國家裡，種種罪惡早已猖獗，總司令醉心于歌功頌德和劫掠財富，實際上他既沒有功勞，也不配佔有財富。

　　因為每個被召見的人，樣子跟他活在世界上的時候一樣，我看到近百年中我們人類退化了不少，不免傷心起來。各種名稱各異、後果不同的花柳梅毒，使英國人的面貌完全改變，使他們變得身材短小，精神渙散，肌腱無力，面色蒼白，膘肉惡臭。

　　我居然卑賤到這種程度，竟希望召喚幾個古代的英國農民來見見面。他們風俗淳樸，衣服飲食簡單，一向公平交易，具有真正的自由精神，勇敢愛國，他們這些美德在過去都是很有名的。我把現在的活人和過去的死人加以對比，不無感觸。他們原有的純樸和美德，都被他們的子孫為了幾個錢給賣光了。他們的後代子孫出賣選票，操縱選舉，早就染上了那些只有在宮廷裡才學得會的種種罪惡和腐朽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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