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佛遊記(34)_斯威夫特

三四

　　▼第六章

　　作者討好國王和王后的幾種方法。他表現了他的音樂才能。國王詢問關於英國的情況。作者敘述了一番。國王的意見。

　　每星期我經常要有一兩天，大清早去朝見國王。我常常看到理髮師在給他剃須，初次看見這的確非常可怕，那把剃刀差不多有兩把普通鐮刀長。按照該國習俗，國王每星期只刮兩次臉。有一次，我說服了理髮師要他給我一些肥皂水，我從裡面揀出了四五十根最硬的鬍子茬。我選了一塊好木頭，削成一隻梳子背，又向葛蘭達克利赤要了一根最小的針，在梳背上等距離地鑽上了許多小孔。我巧妙地把鬍子茬嵌在上面，又拿小刀把鬍子茬削得尖尖的，這就做成了一把很不錯的梳子。這很合乎我的需要，因為我那把梳子的齒都斷了，已經不中用了。我知道在這個國家裡永遠不會有任何技工能這樣精巧，再替我照樣做一把。

　　這事叫我想起了一件趣事。我空閒時，在這上面花了不少工夫。我要求王后的女侍替我把王后梳頭時落下的頭髮積攢下來。過了不久我就積攢了好多根。我和我的木匠朋友商量了一下，本來他是奉命來給我作點兒零活的。我指導他做了兩把和我箱子裡那幾把一般大小的椅架，又在我打算當作椅背、椅面的那些部分的周圍用鑽子鑽了許多孔，我選出來一些最粗壯的頭髮穿在孔裡，按照英國人做籐椅的辦法編織起來。

　　椅子做好了，我就把這兩把椅子獻給王后作禮物。她把椅子放在她房間裡，經常拿出來當作稀罕物兒給別人看。的確，看見這東西的人們都十分驚訝。王后要我坐在一把椅子上，我卻堅決拒絕了，堅持說自己情願死一千次也不敢把身體最不體面的一部分放在珍貴的頭髮上，原來那是在王後頭上長著的。我平時就很有機械才能，於是又把這些頭髮編成了一隻大約有五英尺長的錢包，用金線把王后的名字織了上去。得到王后的同意，我把這只錢袋送給了葛蘭達克利赤。老實說，這只錢袋只能供觀賞而並不實用，它經不起大一點的錢幣的重量，所以她沒敢把什麼東西放進去，只放了一些小姑娘們喜歡的小玩意兒。

　　國王非常喜歡音樂，常常在宮裡開音樂會，有時也把我帶去，把我的箱子放在桌上讓我聽他們演奏；可是鬧哄哄的聲響太大，我簡直分辨不出是什麼曲調來。我相信皇家陸軍的全部鼓號在你耳邊吹打起來，也比不上這裡的音樂。我通常是讓人把我的箱子搬開，離演奏者的座位盡可能遠一些，然後關閉門窗，放下窗簾。這樣，我才覺得他們的音樂也並不難聽。

　　我年輕時曾學會彈幾下鍵琴，葛蘭達克利赤房裡有一張琴，一位教師每星期來教她兩次。我管那琴叫作鍵琴，因為那琴有些像鍵琴，彈奏法也一樣。我忽然想到，用這樂器演奏一個英國曲調給國王、王后聽。但是看起來這是極其困難的，那鍵琴差不多有六十英尺長，每個鍵盤幾乎有一英尺寬，我就是伸長兩臂也夠不到五個鍵盤，把鍵盤按下去也要用拳頭狠狠一擊，這未免太費力了，而且也不會有什麼效果。

　　後來我想出了一個辦法：就是準備兩根和普通棍棒差不多粗細的圓棍。兩根棍子都是一頭粗一頭細，我把粗的一頭用老鼠皮裹好，這樣打擊琴鍵時，一則不致打壞鍵盤表面；二則不至於妨害音樂。一張長凳放在鍵琴前面，比鍵盤約低四英尺。他們把我放在凳子上。我就在上面斜著身子來回跑，一會兒跑到這邊，一會兒那邊，儘快拿兩根棍子敲打著應該敲打的鍵盤，設法演奏出一曲快樂舞曲。國王、王后聽了都非常滿意。不過，對我說來，這的確算得上是我生平最劇烈的運動了。然而我還是只能打到十六個鍵盤，所以就不能像別的藝術家一樣同時奏出低音和最高音，這對我的表演是很不利的。

　　我以前也說過，國王是一位很有識見的君王。他常常吩咐把我連木箱一塊拿到他臥室裡去放在桌上。他命令我從箱子裡搬出一把椅子，要我坐在木箱頂上離邊三碼的地方，這樣我就和他的臉差不多一般高了。我就這樣和他談過幾次話。有一天，我向國王冒昧陳詞說：他藐視歐洲和世界其他部分，這似乎和他的超人智力不大相稱。雖然他的軀幹碩大無朋，但他的智力卻未能隨之而發展。在我們國家裡，大家都以為最高大的人最缺乏才智。同樣，在動物界中，蜜蜂、螞蟻的勤勞、技能、才智的聲名遠遠超過許多大動物。雖然在他眼中我是無足輕重的，我卻希望能為我王陛下建立非常之功。國王聚精會神地聽我說話，漸漸對我發生前所未有的好感。他希望我能就我所知最翔實地把英國政府的情形向他報告。因為雖然君王們大都喜歡自己的制度（根據我幾次談話，他猜想到其他君王也是這樣的），他卻喜歡聽聽到底可有什麼值得效法的。

　　可敬的讀者，你們替我想一下，那時我是如何渴望自己有德謨西尼斯^[24]或者西塞羅^[25]的辯才，讓我能夠用最適當的言辭描述一下我國的豐功偉績，國泰民安，藉以稱頌我可愛的祖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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