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佛遊記(27)_斯威夫特

二七

　　▼第三章

　　作者奉召入宮。王后從他的主人的手裡把他買了下來獻給了國王。他跟皇家大學者們辯論。朝廷供給作者一間房間。他得到王后的寵倖。他為祖國的榮譽辯護。他和王后的侏儒吵嘴。

　　我每天勞勞碌碌，不到幾個星期我的健康便發生了相當大的變化。我的主人靠我賺錢越多就越貪得無厭。我胃口很壞，瘦得幾乎只剩下一把骨頭了。那農民看見我這個樣子，斷定我快要死了，就決心儘量從我身上多撈一把。他正在這樣盤算，考慮怎樣擺佈我的時候，朝廷派來了一位「斯拉德拉爾」（就是引見官），命令我主人立刻帶我進宮演戲給王后和貴婦們解悶。有幾位貴婦看過我的表演，早就把我的美貌、舉止和識見種種離奇的事情向王后報告了，王后陛下和近侍們都非常喜歡我的風采。

　　我雙膝跪下請求王后賞臉准我吻她的腳。但是她們把我放在桌上以後，仁慈的王后卻伸出小指頭來讓我吻，我就一把抱住極尊敬地親吻了她的指尖。她問了我幾個關於我的祖國和旅行情況的問題，我都儘量清楚地、簡單明瞭地回答了她。她問我願不願意住在宮裡？我一躬到桌面畢恭畢敬地回答說我是我主人的奴隸，不過如果讓我自己來決定，能夠終身為王后陛下效勞真是莫大的光榮。她接著就問我主人願意不願意高價出售？我主人本來以為我活不到一個月了，巴不得把我賣掉，就討價一千塊金幣。

　　王后吩咐當場把錢付給他。每個金幣大約有八百個穆阿多爾^[9]那麼大。但是，如果我們按照這個國家和歐洲的各種東西的比例來看，按照金子在他們那兒的高價錢來計算一下，這個價錢並抵不上英國的一千個畿尼^[10]。我就對王后說既然我現在是陛下最卑賤的奴才，我就請求陛下開恩把葛蘭達克利赤留下給陛下服務，仍舊作我的保姆和教師。她待我總是那麼小心善良，而且她也懂得怎麼照料我。王后答應了我的請求，得到那個農民的同意自然是很容易的。他女兒被選入宮，他當然十分高興。那可憐的女孩子也不由喜形於色。我的舊主人向我告別，說他已經給我找了一個好地方，然後退了出去。我一句話也沒有對他說，只是對他打了一躬。

　　王后看見我對他這樣冷淡，農民走出房間以後，就問我為什麼這樣。我就大膽地告訴王后：我的舊主人偶然在田裡發現了我，並沒有把我這可憐的、與人無害的小動物摔得腦漿迸裂，除了這一點還值得感激以外，再也沒有什麼可以叫我感激他的了。我已經充分報答了他的恩德，我在半個王國內演出，為他賺了不少錢，現在他又把我賣了一個好價錢，我也算是報答他了。我跟他過的這一段生活實在太苦，就是一個體力十倍於我的動物也免不了要累死。

　　我的健康受到了很大的損害，因為我每天都要一刻不停地勞碌去給下流人解悶。要不是我的主人認為我有死掉的危險，陛下也就不會買到這麼一件便宜貨。但是現在我可不怕有什麼人再來虐待我了，因為我現在受到了偉大的王后的庇護。我後陛下是大自然之光、世界的寵兒、萬民歡樂的源泉、造物主的鳳凰。我希望我的舊主人的憂慮是沒有根據的。受到陛下威儀的感化，我的精神已經恢復。

　　這就是我的講話的要點。我說的結結巴巴，措辭也極不恰當。後半段完全是照著當地人特有的說話風格說的，有些詞句還是葛蘭達克利赤帶我進宮的時候才從她那兒學來的。

　　王后很原諒我在說話方面有些缺陷，但是她卻奇怪這樣一個小動物竟能夠這麼聰明而有見識。她親手拿了我帶我到國王那兒去。國王剛從朝廷回到了內宮。他是一位莊重威嚴的君王。他還沒有看清楚我的模樣就漫不經心地問王后道：幾時她就喜歡起這個「斯蔔來克努克」來了。那時我趴在王后的右手裡，所以他把我當作是一隻「斯蔔來克努克」。但是聰明而幽默的王后卻輕輕地放我站在寫字臺上，命令我向國王敘述自己的身世。我就簡單地說了幾句。當時葛蘭達克利赤正站在內宮門口侍候，她真是一刻也不能不看見我。她被叫了進來，證實了我到她父親家裡以後的一切經歷。

　　雖然國王非常博學，不下於本國的任何學者，雖然他研究過哲學，特別是數學，但是在他沒有聽見我說話以前，儘管他看清楚了我的外貌，又看見我用兩腳走路，卻以為我大概是一個裝發條的機械，不知是哪位機巧的工匠設計的（在這個國家裡，這種玩意十分發達，已經達到了很完美的地步）。不過當他聽見我的聲音，而且我說話也十分正常合理的時候，不由得大吃一驚。當我把我怎樣來到他的王國的情形告訴他的時候，他卻感到不大滿意。他認為這是葛蘭達克利赤跟她父親商量好了的一段故事。他們教了我一套話好把我賣個大價錢。因為他這樣猜想，就又問了我幾個別的問題，可是又得到了合理的回答。我除了說話有一點外國腔調，使用語言不夠純熟，夾雜著一些在農民家裡學的鄉下土話，不合乎宮廷裡的文雅風格以外，並沒有什麼別的缺點。

　　國王陛下召來了三位大學者，他們這個星期值班，這是這個國家的規矩。這幾位先生相當仔細地考察了一番我的外貌，對於我卻各有不同的見解。他們一致同意，按照大自然的一般規律，我是不可能產生出來的，因為我生下來沒有保全生命的能力，行動既不便捷，又不會爬樹，更不會挖地洞。他們非常精確地觀察我的牙齒，發現我是食肉動物。但是大多數的四足動物都比我強壯得多，就是田鼠之類的動物也比我來得靈活，他們想不出我怎麼能維持生活，除非是吃蝸牛或別的昆蟲。可是他們又提出了許多理論上的證據，證明我還是不可能做到這點的。一位半瓶醋學者認為我也許是一個流產的胎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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