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佛遊記(16)_斯威夫特

一六

　　▼第七章

　　作者得到消息，有人陰謀控告他犯了叛國罪行，只好逃到不來夫斯古去。他在那兒受到歡迎。

　　在敘述我怎樣離開這個王國的情形以前，我似乎還應該把兩個月來就在發展著的一件反對我的陰謀告訴讀者。

　　到那時為止，我對於朝廷裡的事一點也不熟悉，地位寒微的我哪有資格知道這種事。我聽說過，在書本裡也讀到過不少關於君王和大臣們的性格的敘述，但是卻從來沒有想到，在這樣遙遠的一個國度裡，君王大臣也有這樣可怕的權勢。我本來以為這個國家所奉行的政治原則和歐洲國家的有所不同。

　　我正在準備去朝見不來夫斯古皇帝的時候，朝廷裡有一位相當重要的人物^[46]（有一次，他大大地觸怒了皇帝，我曾為他出過一番力）夜裡私下坐著一乘暖轎到我家裡來見我。他沒有通名報姓，就要求接見。他先打發走了轎夫，我就把這位老爺連轎子一齊放進上衣袋裡。接著我就吩咐心腹僕人，如果有別人來拜訪，就說我身上不大舒服，早睡下了。我閂上了大門，把轎子放在桌上，像平常一樣自己坐在桌子旁邊。我們寒暄了一陣，從這位老爺的臉上我看得出來他十分憂慮，我就詢問原因，他希望我耐心聽他講一件跟我的榮譽和生命有重大關係的事情。他這次談話的內容是這樣的。他一走，我就把它記錄了下來：

　　「你知道，」他說，「最近國務會議的各個委員會都在極為秘密地商談著你的事情，^[47]不過直到兩天以前，陛下才做出了決定。

　　「當然你很明白，差不多你一來到這裡，斯開瑞士·鮑爾高蘭（現任「葛爾貝」，意思就是海軍大將）就成了你的死敵。我不知道他為什麼仇恨你。不過自從你打敗了不來夫斯古建立了偉大的功勳以後，他就更加痛恨你了，因為你的功業使海軍大將的威名黯然無光。這位大臣私下和財政大臣佛林奈浦勾結，佛林奈浦因為他太太的關係，對你仇恨極深，這件事是盡人皆知的。此外他還勾結了陸軍大將林托克，侍衛大臣拉爾孔，大法官巴摩夫聯名寫了一份彈劾書，控告你犯了叛國和其他重大罪行。」

　　他這一段開場白就使我忍耐不住了。我認為自己有功無罪，不由想打斷他的話頭，可是他請求我不要講話，接著又說了下去：

　　「為了報答你對我的恩惠，我才冒著殺頭的危險探聽到了這件事情的全部情況，並且弄到了一份彈劾書的原文。

　　對昆蔔斯·夫來斯純（巨人山）的彈劾書

　　第一條

　　大皇帝加林·戴法·普倫陛下在位時曾制定法令：規定凡在皇宮附近小便者一律以叛國罪論處。當事人昆卜斯·夫來斯純公然違犯該項法令，藉口撲救皇后寢宮火災，膽敢解小便救火，並擅自進入皇宮內院起臥，實屬居心叵測，罪大惡極。當事人不僅違犯該項法令，並有越職擅權情事。^[48]

　　第二條

　　當事人昆卜斯·夫來斯純曾俘獲不來夫斯古皇家艦隊，並將艦隊押到皇家港口。此項任務完成後，皇帝陛下又命令他去奪取不來夫斯古國的殘餘船隻，把該帝國降為行省，派總督統轄。凡亡命該國的大端派以及該國人民不願放棄大端異說者，都要斬盡殺絕。當事人昆卜斯·夫來斯純實系奸詐不法的叛徒，藉口不願違背良心去摧殘一個無辜民族的自由和生命，竟敢抗拒洪福齊天的皇帝陛下，呈請免予執行上項任務。^[49]

　　第三條

　　不來夫斯古國遣派使臣來朝求和，當事人夫來斯純實系奸詐不法的叛徒，竟幫助、教唆、安慰、款待那些使臣，雖然該當事人知道他們是最近和皇帝陛下為敵、公開宣戰的敵國國王的臣子。^[50]

　　第四條

　　當事人昆卜斯·夫來斯純不守忠順臣民的天職，僅取得皇帝陛下的口頭允許，就準備到不來夫斯古帝國去。現又藉口已得口頭允許，心懷叵測，想去援助、慰藉、教唆不來夫斯古皇帝。該國皇帝最近還跟皇帝陛下作對，並公然向陛下宣戰，關於這件事，已在前項中提及。^[51]

　　「此外，還有其他的條文，不過這幾條是最重要的，我已經扼要地念給你聽了。

　　「在關於這件彈劾案的幾次辯論中，應該承認皇帝陛下多次表現寬大為懷，一再強調你建立的功績，竭力想減輕你的罪名。財政大臣和海軍大將卻堅持要把你處死，而且叫你不得好死，死得極其痛苦，他們要在夜裡放火燒你的房子；由陸軍大將率領兩萬名士兵，用毒箭射你的臉和手。他們還要秘密命令你的幾個僕人把毒汁灑在你的襯衣上，叫你抓裂自己的皮肉，極其慘痛地死去。陸軍大將也贊成這個意見。因此許多天來大多數人都在反對你。不過皇帝陛下卻決定盡可能留下你的性命，最後才勸住了侍衛大臣。

　　「皇帝還令內務大臣瑞顓沙就這件事發表意見。^[52]他一向自認為是你的忠實朋友，就發表了他的意見。從他的發言看來，他得到你的器重，是有道理的。他承認你罪名重大，不過卻有可以寬恕的地方。寬恕是帝王最值得讚美的美德，而皇帝陛下在這方面更是舉世聞名。他說大家都很知道他和你是好朋友，也許可敬的閣員會認為他偏袒你。為了服從命令，他願意直率地表示自己的意見。倘若皇帝考慮一下你的功績，並像往常那樣慈悲為懷，一定會願意饒你一命，只下令把你的兩眼刺瞎。依照他的意見，這種辦法可以說是相當公正，全世界一定會歌頌皇帝的仁慈，也一定會稱讚他的可敬的閣員寬大公正的決定^[53]。雖然你失掉了眼睛，體力卻不會減弱，以後你還可以為皇帝效勞。盲目可以使你增加勇氣，因為你看不到什麼危險。你害怕眼睛被人射瞎，才不敢冒險去奪取敵人的艦隊。那麼你只依靠大臣們的眼睛去看也就夠了，因為最偉大的君王就是這樣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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