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德伯家的苔絲 | 上頁 下頁 |
| 一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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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兒們,咱們只能在這兒再睡一晚上了,只能在咱們下生的屋子裡再睡一晚上了,」她很快地說,「咱們應該把這一層想一想,是不是?」 大家一時都默然無語;他們本是小孩子,很容易受激動,一聽苔絲說這種永別故土的傷心話,差不多都要咧嘴哭出來;但是白天一天,他們卻還都老琢磨搬到新地方去的快樂。苔絲於是換了話頭說: 「寶貝兒們,你們唱個歌兒我聽吧。」 「唱什麼?」 「你們會什麼就唱什麼好了,什麼都成。」 大家先停了一晌的工夫;於是一個細小的嗓音,試著唱起來;第二個聲音一幫腔,接著第三個、第四個聲音,就一齊隨著唱起來;歌詞是他們在主日學校裡學的,裡面說的是: 在世上,我們淨受苦受難, 在世上,我們有離合悲歡; 在天堂,我們永遠不離散。[3] 他們一直唱下去,他們唱的時候,神氣非常冷漠沉著;一個人對於問題早已解決了,並且覺得解決得沒有錯兒,絕不須再加考慮,他們那時的神氣,就像這種人那樣冷漠沉著。他們的面目緊緊地繃著,盡力把字眼兒一個一個咬出來,一面眼睛還盯著閃爍的爐火,頂小的那一個還把歌聲拖延到別人唱完了以後。 苔絲離開他們,又到窗前去了。外面已經是一片夜色了,但是她卻把臉貼在窗玻璃上,仿佛要仔細窺探昏暗的夜色似的。實在她是要掩飾自己的眼淚。只要她能相信他們唱的歌裡那些話,只要她敢保真是那樣,那麼,一切情況,豈不要和現在大不相同!她豈不是可以放心就把他們交給他們信賴的天公,把他們付與他們將來的天國!但是,她既然不能信那些話是真的,那她當然就得替他們設法,她當然就得做他們的天公了。因為對於苔絲,也和對於其他千千萬萬的人一樣,那位詩人歌詠的: 我們下世為人,並非完全裸體赤身, 卻帶來了一片榮耀光輝,繚繞如雲![4] 這句話,含有令人可怕的諷刺在內。據苔絲以及跟苔絲一樣的人看,下世為人,只是一種使人降志辱身的威迫勢逼,它那樣不召而自至,從結局看,好像一無是處可言,充其量也不過可以少減人生的痛苦而已,絕無根治之效。 待了不久,苔絲就看見她母親、高個兒的麗莎·露和亞伯拉罕,在夜色蒼茫,雨水淋漓的路上,一同走來。德北太太穿著木鞋的腳步,咯噔咯噔地響到門前,苔絲把門開開。 「窗戶外頭怎麼有馬蹄子印兒啊?有人到咱們家來過嗎?」昭安問。 「沒有。」苔絲說。 爐旁那幾個孩子都帶著嚴肅的神氣直看苔絲,有一個還嘟囔著說—— 「怎麼,姐姐,你忘了嗎,不是來過一個騎馬的人嗎?」 「他並不是特為上咱們這兒來的,他只是打這兒路過,順便跟我說幾句話就是了。」苔絲說。 「誰呀?」她母親問,「是你丈夫嗎?」 「不是他。他永遠也不會來的,他這一輩子也不會來的。」苔絲帶著頑石無靈的絕望神氣說。 「那麼是誰?」 「哦,你不要盡著追問了。反正你從前見過這個人,我從前也見過。」 「哦!他都對你說什麼了?」昭安帶著好奇的神氣問。 「等到明天,咱們在王陴的新房子裡都安置好了,我再告訴你,他都說過什麼話,一個字一個字全都告訴你。」 苔絲剛才說過,那個人並不是她丈夫。然而苔絲心裡卻越來越沉重地感覺到,從肉體的意義上講,只有那個人才真正能算她的丈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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