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德伯家的苔絲 | 上頁 下頁 |
|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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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點兒也不認識咱們,也不知道牛奶是從哪兒來的;也想不到,咱們倆今兒晚上受這樣的風吹雨打,穿過這樣遠的荒野,趕著車把牛奶給他們送到車站,好別耽誤了他們明天喝。這種情況,他們一概都不知道,是不是?」 「咱們今兒出來,倒並不是完全為的倫敦那些寶貝兒;咱們出來,也有點兒為咱們自己——為那個叫我焦心的問題。我管保你這回一定能讓我把這顆心放下了吧,親愛的苔絲?我怎麼跟你說好呢?好吧,我這麼問你一句話好了。你知道,你已經算是我的了,我這是說,你的心已經是我的了,不是嗎?」 「這還用問嗎?你還不是和我一樣地知道嗎?一點兒也不錯,是。」 「你的心既然是我的了,那麼你的身子為什麼就不能也是我的?」 「我只是為你打算——只是為了一個問題。我有點兒心事,要對你說一說——」 「不過假定我問你這個話,完全是為我的幸福起見,也完全是為我的世事方便起見,那你答應我不答應?」 「哦,要是你真是為你自己的幸福和世事的方便起見,那我就答應你。不過我要把我還沒到這兒來以前的——」 「得啦,我跟你說,我本來就為的是我自己的方便,為的是我自己的幸福,才向你求婚。如果我將來能在英國或者殖民地上,經營一處大農莊,那我娶你做太太,就別提有多大的好處了,一定比娶這一國裡門第最高的小姐都好。所以,親愛的苔綏,你心裡不要再存你是我的絆腳石那種虛妄的想法了。」 「不過我從前的事兒——我要你知道知道我從前的事兒——你一定得讓我告訴告訴你——你要是知道了那些事兒,你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喜歡我了。」 「你既是非說不可,最親愛的,那你就說吧。一定是一篇很珍貴的歷史嘍。一定是說,我于紀元後某年某月某日生在——」 「我生在馬勒村,」她借著他說那幾個字的機會說,雖然他那幾個字,本是隨隨便便當做玩笑說的,「就在馬勒村長大的。我離開學校的時候,是第六級的學生,他們都說我很機伶,將來能當一個好教員,所以我也就打算好了,要當教員。不過我家裡出了些麻煩事;我父親不大愛勞動,又愛喝兩杯酒。」 「啊,啊。可憐的孩子!這都沒有什麼新奇的呀。」他把她往他身旁摟得更緊。 「後來我家裡——我身上——發生了一件出乎尋常的事件。我——我——」 苔絲的呼吸急促起來。 「是啊,最親愛的。那不算什麼啊。」 「我——我——本來不姓德北,我本來姓德伯,就和咱們剛才看見的那座古老宅第從前的主人是一家。現在我們家可一個有起色的都沒有了。」 「姓德伯,真的嗎?糟心的事就是這個嗎,親愛的苔絲?」 「是。」她有氣無力地說。 「我知道了這件事,怎麼就會不像以前一樣地愛你?」 「我聽見老闆說過,你厭惡舊門戶。」 他大笑起來。 「不錯,有一點兒;我厭惡的是『血統高於一切』那種貴族階級的主張。我覺得,我們敬重的,應該是精神方面的,應該是那些有知識、有道德的人,不必管他們的先代血統方面怎麼樣。我覺得這樣才合理。但是我聽了你這個新聞,我覺得太有意思了,你想不到我覺得多有意思!你自己本身就是有名的世族,你不覺得有意思嗎?」 「不覺得有意思。我倒覺得很淒慘——尤其是來到這兒,聽人說,眼前這些田地、山林,從前有許多,都是我們家的,那怎麼能叫人不覺得淒慘?不過還有些田地、山林,從前是萊蒂家的,也許還有些是瑪琳家的,這麼看來,我就不把這件事特別放在心上了。」 「不錯,子孫如今在這兒當佃戶,祖宗從前卻在這兒當地主的,可就多著了,都多到令人驚異的程度。我有時很納悶,不明白為什麼,某一派政治家,沒把這種情況利用一下;他們好像並不知道有這種情況似的……我先前怎麼就會沒看出來,你的姓和德伯那個姓相類似,會沒考查出來,德北這個姓,顯然是由德伯訛誤變來的呢?叫你晝夜不安的秘密,就是這個嗎?」 她還沒把真情說出來呢。到了最後一刻,她的勇氣消失了;她害起怕來,怕他埋怨她不早說;同時她要自衛的本能,比她想坦白的決心,力量更大。 「我自然,」一無所知的克萊繼續說,「很願意你的祖宗純粹是英國人裡面那些長久受苦無聲無息不見經傳的老百姓,而不是那般自私自利、犧牲別人來取得權勢的少數貴族。但是因為愛你的緣故,苔絲,(他一面說,一面大笑)我也學壞了,也自私自利起來了。我為你起見,也喜歡起你這種家世來了。世界上的人沒有不勢利眼的;我按照我的打算,把你先教成一個博學的人,然後你再做我的太太,那時候,你是德伯家的後人這種身份,一定要讓他們看待你和以前大不一樣。我母親,可憐,也要因為這一點,更看得起你了。苔絲,從今天起,你應該把你的姓改過來,改成德伯。」 「我想我還是用我現在這個姓好。」 「不過你非改過來不可,最親愛的!哎呀,有好些家財百萬的暴發戶,要是能夠姓這個姓,還要樂得跳起來哪!我記得,在圍場附近,就有那麼一家,冒姓德伯——我這是在哪兒聽來的?哦,是了,我對你提過的那個侮辱我父親的小夥子,就是他。這真巧了!」 「安璣,我想我還是不改姓德伯好!我恐怕那個姓不吉祥!」 她當時心神錯亂起來。 「好了,苔莉莎·德伯[4]小姐,我在這兒等著你。你嫁給我,跟著我姓,豈不就不用姓你自己的姓了嗎?你那樁怕人的事已經說出來了,那你為什麼還要再拒絕我?」 「要是你娶了我,准能夠快活,並且你自己覺得非要娶我不可,一定非要娶我不可——」 「自然我覺得非要娶你不可,最親愛的!」 「我只是說,只有你覺得,你非娶我不可,只有你覺得,你離了我就活不下去,不管我有什麼毛病,有什麼罪過,只有那樣,我才覺得我可以答應你。」 「你答應了——我知道你這就是答應了我了!你是我的人了,永遠永遠是我的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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