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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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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皺著眉頭沉默了半晌。 「列別傑夫,我的確要離開您的別墅,」他驀地說道,「加夫里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和普季岑夫婦在哪裡?在您這裡?您把他們也拉過來了。」 「他們這就來啦,先生,這就來啦,先生。就連將軍也隨後就到。我要把所有的門都打開,把我的女兒們也都叫來,立刻就叫來,立刻就叫來。」列別傑夫驚恐地低語道,還揮著手從一扇門奔向另一扇門。 這當兒科利亞從街上走上涼臺,他宣佈:有幾位客人隨後就到,她們是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和三個女兒。 「讓不讓普季岑夫婦和加夫里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進來?讓不讓將軍進來?」列別傑夫聽到這個消息驚訝得跳了起來。 「為什麼不呢?讓他們全都進來,誰願進來就可以進來。請您相信,列別傑夫,您准是一開始就不大明白我的態度;您始終在犯一個錯誤。我沒有任何理由躲開什麼人隱藏起來。」公爵笑了。 列別傑夫瞧著他,認為自己有義務跟著笑。列別傑夫雖然非常心慌,但顯然非常得意。 科利亞報告的消息是正確的;他只比葉潘欽娜母女早到幾步,為的是預先通報她們的到來,因此,客人們忽然同時從兩個不同的方向走了進來,葉潘欽娜母女從涼臺上進來,普季岑夫婦、加尼亞和伊沃爾金將軍從室內進來。 葉潘欽娜母女剛從科利亞口中獲悉公爵生病,而且帶病來到了帕夫洛夫斯克。在此之前,將軍夫人曾感到非常納悶。將軍前天就給全家看了公爵的名片,這張名片使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深信,公爵將在遞了這張名片之後很快前來帕夫洛夫斯克看望她們。姑娘們對她說,一個人半年沒有來信,也許根本不會如此匆忙地趕來,除了看望她們而外,他在彼得堡也許還有許多事情要做,——誰知道他有些什麼事呢?可是她們白費了一番口舌。 將軍夫人聽了這一番話十分生氣,還準備跟女兒們打賭,說公爵最遲第二天就會來,雖說這樣也「為時已晚」。第二天,她等候了整整一個上午;大家等公爵去用午餐,去消磨晚上的時間;等到天完全黑了,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見到什麼都生氣,跟所有的人都吵嘴,當然,吵嘴時並沒有一句話提到公爵。第三天一整天也沒有一句話提到他。阿格拉婭在進午餐時無意中脫口說道:「媽媽由於公爵沒有來,正在生氣。」對此將軍立刻指出:「這不是他的錯。」 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聽到後就站了起來,氣憤地離開餐桌走了。科利亞終於在黃昏時來到,報告了全部新聞,描述了他所知道的公爵的一切遭遇。結果,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得意洋洋,但是科利亞卻畢竟被狠狠地數落了一通:「他在這裡一連轉了好幾天,攆也攆不走。即使他覺得自己不便前來,至少也該告訴我們一聲哪。」聽到「攆也攆不走」這句話,科利亞立刻要發脾氣,但是他決定留待下次再說。如果這句話不是傷人太甚,他也許會完全予以諒解:因為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聽到公爵生病的消息是那麼激動不安,這使他很高興。她一直固執己見,主張必須立刻派人到彼得堡去請第一流的名醫乘第一班列車趕到這裡。但是女兒們把她勸住了。不過當媽媽立即準備去看望病人的時候,她們卻不甘落後。 「他正處於生死關頭,」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手忙腳亂地說道,「我們何必還要遵守什麼禮節!他是不是我們家的朋友?」 「可也不能不問深淺就往水裡鑽哪。」阿格拉婭說。 「好吧,那你就別去了,這倒也不錯,因為葉夫根尼·帕夫雷奇快來了,沒有人招待他。」 聽了這句話,阿格拉婭自然就立刻跟著大家動身了。就是沒有聽到這句話,她也是要去的。Щ公爵正和阿傑萊達坐在一起,由於她的請求,立刻答應陪同她們前往。早先在他結識葉潘欽一家之初,他一聽到她們談起公爵的事就感到莫大的興趣。原來他認識公爵,是不久以前在某地認識的,並在一個小城裡同住了兩周左右。這是大約三個月前的事了。Щ公爵甚至講了許多有關公爵的事,而且總是用無比同情的口吻談到他,所以他現在是真誠地樂意去訪問舊友。這一天,伊萬·費奧多羅維奇將軍不在家。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也還沒有來。 從葉潘欽一家的住處到列別傑夫的別墅不到三百步路。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得到的第一個不愉快的印象就是在公爵周圍碰見一大群客人,更不必說在這群人裡還有兩三個她恨之入骨的人;她得到的第二個印象使她吃了一驚:她原先以為公爵一定病入膏肓,奄奄一息,誰知她看到的卻是一個看上去十分健康、衣著考究、笑吟吟地走上前來迎接他們的年輕人。她甚至莫名其妙地站住了,這使科利亞非常開心。在她離開自己的別墅之前,他本來可以很好地對她說明,沒有任何人奄奄一息,也沒有任何人行將就木。然而他當時並沒有說明,而是調皮地預料,將軍夫人准會發怒,那情景一定十分可笑;按照他的估計,她一見到自己的好朋友——公爵居然很健康,一定會生氣的。科利亞甚至很不客氣,為了大大激怒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他竟當眾把自己的推測說了出來。他和將軍夫人雖然有交情,可是二人常常吵架,有時還吵得很凶。 「夥計,你別急,等著瞧吧!你可別敗興啊!」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在公爵給她放好的圈椅上坐下時回敬道。 列別傑夫、普季岑、伊沃爾金將軍忙著給小姐們端椅子。將軍遞給阿格拉婭一把椅子。列別傑夫給Щ公爵也端了一把椅子,這時就連他彎腰的姿勢都流露出非凡的敬意。瓦裡婭照例興高采烈地小聲向小姐們問安。 「老實說,公爵,我原來以為我一定會看到你躺在病床上。我嚇得把實際情況誇大了。我一點也不想撒謊,方才我看見你滿面春風,覺得非常惱火。但是我可以對你發誓,這只是片刻之間的事,那當兒我還沒來得及好好想想。我只要好好想想,不論說話還是做事,總是會聰明一些。我想你也是這樣。老實說,我看到你恢復了健康,比看到我的親兒子恢復了健康還要高興,假若我真有親兒子的話。如果你不相信我說的這一點,那是你可恥,而不是我可恥。可是這個小壞蛋竟敢跟我開比這還要厲害的玩笑。你好像是在袒護他,所以我警告你,將來總有一天早晨,請相信我的話,我要拒絕繼續享受和他結識的榮幸。」 「我究竟有什麼過錯呢?」科利亞喊道,「不論我怎麼叫您相信公爵幾乎已經好了,可您總不願意相信;因為想像著他躺在床上快要死去的情景,那可是有趣多了。」 「您打算在我們這裡長住嗎?」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對公爵說。 「要住整整一個夏天,也許還要久些。」 「你是單身?沒有娶親?」 「不,沒有娶親。」公爵聽到這句挖苦話說得這麼天真,不禁微微一笑。 「有什麼可笑的;常有這種事。我在想這幢別墅的事。你幹嗎不搬到我們那裡去住?我們的整個廂房都空著。不過隨你的便吧。你是向他租的嗎?向這個人租的?」她向列別傑夫點點頭,低聲補充道,「他幹嗎老是裝腔作勢?」 這當兒薇拉從室內來到涼臺上,照例抱著嬰兒。列別傑夫圍著椅子亂轉,簡直不知待在哪兒是好,不過他非常不願意走開,便突然朝薇拉撲去,向她揮舞雙手,攆她離開涼臺,甚至放肆地跺起腳來。 「他瘋了嗎?」將軍夫人驀地補充道。 「不,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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