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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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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結束所有這些謠言和消息,我們還要補充一點:快到春天的時候,葉潘欽家發生了很多變動,所以很難不把公爵忘掉,況且公爵自己也沒有透露,興許也不願透露自己的消息。在冬季裡,他們經過長期商量,終於決定到國外去消夏,也就是說,由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帶著女兒們前去;將軍當然不能把時間浪費在「無聊的消遣」上。這個決定是由於小姐們特別固執地堅持自己的主張才作出的。她們深信,她們的父母之所以不願帶她們出國,是因為他們老是急於打發她們出嫁,不斷給她們找未婚夫,到了最後,父母也許認為在國外也可以碰到未婚夫,出國避暑不但不會破壞他們的計劃,說不定還可以「促其實現」。 這裡不妨順便提一句,阿法納西·伊萬諾維奇·托茨基和葉潘欽家大小姐預訂的那門親事已經完全破裂,托茨基也根本沒有正式求婚。這件事不知何故是自然而然發生的,既未多費唇舌,也沒有引起任何家庭糾紛。自從公爵走後,雙方忽然都不提這門親事了。這個情況也是造成當時籠罩在葉潘欽家中的那種沉悶氣氛的原因之一,雖說將軍夫人當時就表示她如今不禁樂得要「用雙手畫十字」了。 將軍雖然失了寵,感到自己有錯,但畢竟生了很久悶氣;他很憐惜阿法納西·伊萬諾維奇,「掙下這麼多財產,人又這麼機靈!」過了不久,將軍獲悉阿法納西·伊萬諾維奇被一個外來的上流社會的法國女人迷住了,她是侯爵夫人,還是正統派。他們即將舉行婚禮,婚後阿法納西·伊萬諾維奇將被帶往巴黎,然後再去布列塔尼某地。「他跟法國女人將一去不返啦。」將軍斷言道。 葉潘欽一家本來準備在夏天到來之前動身。不料突然發生了一件事,再次改變了他們的全部計劃,旅行再次延期,這使將軍夫婦非常高興。有一位公爵從莫斯科光臨彼得堡,這位Щ[2]公爵是知名人士,不過是以人品極佳而出名。他是那種誠實而謙遜的人物,甚至可以說是當代的事業家,這種人真誠地、自覺地想做有益的事,孜孜不倦地工作著;他們的特點是具有一種罕見的、走運的本事,即永遠找得到工作做。這位公爵不想出風頭,總是回避殘酷無情和空話連篇的黨派之爭,也不以領袖人物自居,然而對於近來發生的許多事卻瞭解得很透徹。他以前做過官,後來開始參加地方自治局的工作。 此外,他還是幾個俄國學術團體得力的通訊員。他同一個熟識的技師合作,通過搜集材料和勘測,幫助確定了極為重要的一條計劃修建的鐵路的比較正確的走向。他有三十五歲上下。他是「最上等社會」的人,此外,如將軍所說,他擁有一筆「可觀的、不是鬧著玩的、無可爭議的」財產。將軍為了一樁相當重要的事去見他的上司(一位伯爵),在那裡碰巧遇到並認識了Щ公爵。Щ公爵出於一種特殊的好奇心,從來不回避和俄國的「實幹家」結識。後來Щ公爵又認識了將軍的家屬。三姐妹中的第二位,阿傑萊達·伊萬諾夫娜,給他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快到春天時,Щ公爵向她求婚。阿傑萊達很喜歡他,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也喜歡他。將軍很高興。不消說,旅行延期了。婚禮定在春天舉行。 旅行本來可以在仲夏或夏末實現,哪怕由伊麗莎白·普羅科菲耶夫娜帶著兩個未嫁的女兒出去遊玩一兩個月,也可以消除對離開了她們的阿傑萊達的懷念。但是又發生了一件新鮮事:到了春末(阿傑萊達的婚禮已稍稍推遲到仲夏舉行),Щ公爵把他的一個相知極深的遠親帶到葉潘欽家裡。他名叫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拉多姆斯基,年紀還輕,二十八九歲,皇家侍從武官,一個如畫的美男子,出身「望族」,為人機智,才華橫溢,是個「新派」人物,而且「學識淵博」,擁有驚人的財富。 對於最後一點,將軍一向很慎重。他調查以後說:「確是如此,不過有待核實。」這個年輕的、「前途無量」的侍從武官在老太婆別洛孔斯卡婭從莫斯科寄來的信中被捧得很高。不過他的名聲有點不妙,據說他曾跟好幾個女人私通,「征服」過幾個不幸女人的心。他見到阿格拉婭以後,就成了葉潘欽家的常客。雖說尚未作任何表示,甚至也沒有任何暗示,但是父母還是覺得根本無須考慮夏天去國外旅行的事了。阿格拉婭本人也許有不同的看法。 此事正好發生在本書主人公第二次出場之前。那時候,從表面上來看,可憐的梅什金公爵在彼得堡已完全被人遺忘了。倘若他現在忽然出現在認識他的人們當中,那簡直無異於自天而降。然而還是讓我們再來補充一樁事實,藉以結束我們這個引子。 公爵走後,科利亞·伊沃爾金起初繼續像他先前那樣生活,也就是上中學,找他的朋友伊波利特,照顧將軍,幫助瓦裡婭料理家務,也就是替她跑腿。但是,房客們很快就走光了:在納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家出事以後三天,費爾德先科就搬了出去,很快就失蹤了,因此也就音訊杳然;有人說他在什麼地方喝酒,但是說話的口氣並不肯定。公爵到莫斯科去了。於是房客就沒有了。 瓦裡婭出嫁後,尼娜·亞曆山德羅夫娜和加尼亞都隨她一起搬到伊斯梅洛夫團普季岑家中;至於伊沃爾金將軍,幾乎就在這個時候碰到一樁完全意料不到的事:由於欠債而鋃鐺入獄了。把他送進獄中的就是他的女友大尉夫人,因為他曾陸陸續續簽給她價值兩千盧布的借據。此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可憐的將軍「一向過分相信人心的高尚」,不料竟成為這種信念的「犧牲品」。他對於簽發借據和期票已習慣成性,以為這樣做並沒有什麼,萬萬沒有料到這些文件還會生效。 原來並不是沒有什麼。「往後你再信賴人吧!你再掏出高尚的信任心吧!」當他在塔拉索夫公寓[3]裡和新交的朋友坐下喝酒,向他們敘述卡爾斯被圍[4]和一名士兵復活的故事時,他不禁悲從中來地這樣喊道。不過他在那裡過得很好。普季岑和瓦裡婭說,這正是他應該住的地方;加尼亞完全贊成他們的話。只有可憐的尼娜·亞曆山德羅夫娜暗自哀哀哭泣(連家裡的人都為此感到驚訝),她雖然總是有病,卻盡可能地經常到伊斯梅洛夫團去探視丈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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