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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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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非常狂暴,打著船身,掃著甲板。岸上的人似乎聽到了痛苦的叫聲,臨死時的呼喊。人們可以看到船員們的忙碌而無益的努力。這時有一股巨浪襲來,它像一塊毀滅性的石頭,向牙檣打去,接著就把它折斷,於是船尾就高高地翹在水上。兩個人同時跳進海裡,不見了——這只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一股巨浪向沙丘滾來,把一個屍體卷到岸上。這是一個女人,看樣子已經死了,不過有幾個婦女翻動她時覺得她還有生命的氣息,因此就把她抬過沙丘,送到一個漁人的屋子裡去。她是多麼美麗啊!她一定是一個高貴的婦人。 大家把她放在一張簡陋的床上,上面連一寸被單都沒有,只有一條足夠裹著她的身軀的毛毯。這已經很溫暖了。 生命又回到她身上來了,但是她在發燒。她一點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在什麼地方。這樣倒也很好,因為她喜愛的東西現在都被埋葬在海底了。正如《英國的王子》中的那支歌一樣,這條船也是: 這情景真使人感到悲哀, 這條船全部都成了碎片。 船的某些殘骸和碎片漂到岸上來,她算是它們中間惟一的生物。風仍然在岸上呼嘯。她休息了不到幾分鐘就開始痛苦地叫喊起來。她睜開一對美麗的眼睛,講了幾句話——但是誰也無法聽懂。 作為她所受的苦痛和悲哀的報償,現在她懷裡抱著一個新生的嬰兒——一個應該在豪華的公館裡、睡在綢帳子圍著的華美的床上的嬰兒。他應該到歡樂中去,到擁有世界上一切美好東西的生活中去。但是上帝卻叫他生在一個卑微的角落裡,他甚至於還沒有得到母親的一吻。 漁人的妻子把孩子放到他母親的懷裡。他躺在一顆停止了搏動的心上,因為她已經死了。這孩子本來應該在幸福和豪華中長大的,但是卻來到了這個被海水沖洗著的、位置在沙丘之間的人世,分擔著窮人的命運和艱難的日子。 這時我們不禁又要記起那支古老的歌: 眼淚在王子的臉上滾滾地流, 我來到波烏堡,願上帝保佑! 但現在我來得恰好不是時候; 假如我來到布格老爺的領地, 我就不會為男子或騎士所欺。 船擱淺的地方是在尼松灣南邊,在布格老爺曾經宣稱為自己的領地的那個海灘上。據傳說,沿岸的居民常常對遭難船上的人做出壞事,不過這樣艱難和黑暗的日子早已經過去了。遭難的人現在可以得到溫暖、同情和幫助,我們的這個時代也應該有這種高尚的行為。這位垂死的母親和不幸的孩子,不管「風把他們吹到什麼地方」,總會得到保護和救助的。不過,在任何別的地方,他們不會得到比在這漁婦的家裡更熱誠的照顧。這個漁婦昨天還帶著一顆沉重的心,站在埋葬著她兒子的墓旁。如果上帝把這孩子留給她的話,那麼他現在就應該有五歲了。 誰也不知道這位死去的少婦是誰,或是從什麼地方來的。那只破船的殘骸和碎片在這點上說明不了任何問題。 在西班牙的那個豪富之家,一直沒有收到關於他們女兒和女婿的信件或消息。這兩個人沒有到達他們的目的地,過去幾星期一直起著猛烈的風暴。大家等了好幾個月:「沉入海裡——全部犧牲」。他們知道這一點。 可是在胡斯埠的沙丘旁邊,在漁人的茅屋裡,他們現在有了一個小小的男孩。 當上天給兩個人糧食吃的時候,第三個人也可以吃到一點。海所能供給饑餓的人吃的魚並不是只有一碗。這孩子有了一個名字:雨爾根。 「他一定是一個猶太人的孩子,」人們說,「他長得那麼黑!」 「他可能是一個意大利人或西班牙人![3]」牧師說。 不過,對那個漁婦說來,這三個民族都是一樣的。這個孩子能受到基督教的洗禮,已經夠使她高興了。孩子長得很好。他的貴族的血液是溫暖的,家常的飲食把他養成為一個強壯的人。他在這個卑微的茅屋裡長得很快。西岸的人所講的丹麥方言成了他的語言。西班牙土地上一棵石榴樹的種子,成了西日德蘭海岸上的一棵耐寒的植物。一個人的命運可能就是這樣!他整個生命的根深深地紮在這個家裡。他將會體驗到寒冷和饑餓,體驗到那些卑微的人們的不幸和痛苦,但是他也會嘗到窮人們的快樂。 童年時代對任何人都有它快樂的一面,這個階段的記憶永遠會在生活中發出光輝。他的童年該是充滿了多少快樂和玩耍啊!許多英里長的海岸上全都是可以玩耍的東西:卵石拼成的一片圖案——像珊瑚一樣紅,像琥珀一樣黃,像鳥蛋一樣白,五光十色,由海水送來,又由海水磨光。還有漂白了的魚骨,風吹幹了的水生植物,白色的、發光的、在石頭之間飄動著的、像布條般的海草——這一切都使眼睛和心神得到愉快和娛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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