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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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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的巴貝德!這對她說來真是一個悲慟的時刻!那條船越浮越遠。陸地上誰也不知道這對快要結婚的戀人到這小島上來了。黃昏在逼近,雲塊在凝集,夜幕在下垂。孤零零的她,在失望中哭起來了。暴風雨在醞釀。閃電在不停地掣動,把尤拉群山,把整個的瑞士,把沙伏依州都照亮了。閃電在各方面掣動,每隔幾分鐘就引起一次霹靂聲。閃電的強光有時像正午的太陽一樣明亮,把每根葡萄梗都照耀出來;但是不一會兒,一切又變得漆黑一團。閃電以叉子、指環和波浪的形狀向湖裡射來,把周圍照得透明。轟轟的雷聲同時在四周的山上引起一片回音。岸上的人早已把船隻拖到岸邊泊好。一切有生命的東西都急忙去尋找棲身的地方。雨開始傾盆地下降。 「在這陣暴風雨中,洛狄和巴貝德在什麼地方呢?」磨坊主問。 巴貝德正合著手坐著,把頭擱在膝上。經過一陣痛苦、呼號和流淚後,她再也沒有氣力了。 「他躺在深沉的水裡,」她對自己說,「他像躺在冰河底下似的躺在水裡。」 這時她想起了洛狄說過的話:他的母親怎樣死去,他自己怎樣得救,他怎樣像一具死屍似的被人從冰河的深淵裡抱起來。 「冰姑娘又把他捉去了!」 一陣閃電像陽光似的照在白雪上。巴貝德跳起來。整個的湖這時就像一條明亮的冰河。冰姑娘站在那上面,樣子很莊嚴,身上射出一股淡藍色的光。洛狄就躺在她的腳下。 「他是我的!」她說。接著周圍又是漆黑一團和傾盆大雨。 「多殘酷啊!」巴貝德呻吟著說,「他為什麼剛剛在我們的幸福快要到來的時刻死去呢?啊,上帝啊,請您解釋一下吧!請您開導我的心吧!我不懂得您的用意,我在您的威力和智慧之中找不出線索!」 於是上帝指點了她。一個記憶,一線慈悲的光,她頭天晚上所做的夢——這一切全都在她的心裡閃過去了。她記起了她自己所講的話,她自己和洛狄所希望得到的最好的東西。 「我真可憐!難道這是因為我心中有罪惡的種子嗎?難道我的夢就是我的未來生活的縮影嗎?難道未來生活的線索必須折斷,我才能消罪嗎?我是多麼可憐啊!」 她坐在這漆黑的夜裡,嗚咽起來。在深沉的靜寂中,她似乎聽到了洛狄的話語——他在這世界上最後所說的話語:「這世界不能再給我比這更好的東西了!」這話是在最快樂的時候講的;現在它在悲哀的心裡發出了回音。 好幾年過去了。這湖在微笑;湖岸也在微笑。葡萄樹結著累累的果實。掛著雙帆的遊艇像蝴蝶似的在平靜如鏡的水上行駛;犀永石牢後面已經開出一條鐵路,深深地伸進倫河兩岸。每到一站,就有許多陌生人下來。他們帶著精裝的紅色《遊覽指南》,研究著哪些風景區他們可以去看看。他們參觀犀永獄,同時看到了那個長著三棵槐樹的小島。他們在《遊覽指南》中讀到關於那對新婚夫婦的故事:這對年輕人怎樣在一八五六年的一個晚上劃過去,新郎怎樣失蹤,岸上的人怎樣在第二天早晨才聽到新娘的失望的呼聲。 不過這些《遊覽指南》沒有談到巴貝德在父親家裡所過的安靜生活——這當然不是指磨坊,因為那裡面已經住著別的人了。她是住在車站附近的一座美麗的房子裡。她有許多晚上常常在窗前向栗樹後邊的雪山凝望。洛狄常常就喜歡在這些山上走來走去。在黃昏的時候,她可以看到阿爾卑斯山的晚霞。太陽的女兒們就住在那裡。她們還在唱出關於旅人的歌:旋風怎樣吹掉他們的外衣,怎樣把這衣服搶走,但是卻搶不走穿這衣服的人。 山中的雪地上閃著一絲淡紅的光。深藏著思想的每一顆心中也閃著一絲淡紅的光:「上帝對我們的安排總是最好的!」不過上帝從來不像在夢中告訴巴貝德那樣把理由告訴我們。 (186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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