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安娜·卡列寧娜 | 上頁 下頁
四七


  卡梅羅夫斯基也站了起來,弗龍斯基沒有等到他走掉,就和他握了握手,走進盥洗室去了。在他洗臉的時候,彼得裡茨基把從弗龍斯基離開彼得堡以後他境況的變遷簡單扼要地對他說了一下。他身無分文。他父親說再也不給他,而且不肯替他還債。裁縫想使他坐牢,另外一個人也威嚇著要把他關進監獄。聯隊隊長聲言如果他繼續幹出這些醜事的話,他就得離開聯隊。男爵夫人像個辣蘿蔔一樣,使他討厭得要死,特別是她總想給他錢用。

  但是有另外一個女子——他可以帶來給弗龍斯基看看——豔麗驚人,完全是東方型的,「奴隸利百加[71]型的,你要知道。」他和別爾科舍夫又吵了架,差一點要和他決鬥,但是自然這是沒有結果的。總之,一切都非常有趣和暢快。為了不讓他的同僚更深地瞭解他的境遇的底細,彼得裡茨基開始告訴他一切有趣的新聞。當他在這幢消磨了他三年歲月的熟悉住宅的環境之中,聽著彼得裡茨基講那些熟悉的故事時,弗龍斯基體會到又回到他過慣了的無憂無慮的彼得堡生活中的快感。

  「決不會吧!」他叫起來,放下臉盆踏板,他正在臉盆裡洗自己健康紅潤的脖子。「決不會吧!」聽到洛拉拋棄了費爾京戈夫和米列耶夫同居的消息時,這樣叫了起來,「他還是那樣蠢笨和洋洋自得嗎?哦,布祖盧科夫怎樣了?」

  「哦,布祖盧科夫鬧了一個笑話——真好玩!」彼得裡茨基叫嚷著,「你知道他是個舞迷,沒有一次宮廷舞會他不在場的。他戴了一頂新式頭盔去參加盛大舞會。你看見過新式頭盔嗎?非常好,很輕。哦,他就這樣站在那裡……不,我說,你聽呀。」

  「我是在聽呀。」弗龍斯基回答,一面用粗毛巾擦身體。

  「大公夫人同著某位公使來了,也是活該倒霉,他們談起新式頭盔來。大公夫人一定要拿新式頭盔給公使看。他們看見我們的朋友站在那裡。(彼得裡茨基摹擬他戴著頭盔站在那裡的樣子。)大公夫人向他要頭盔,他不給她。這是怎麼回事呢?哦,大家都對他使眼色,點頭,皺眉——把帽子給她,給她!他不給她。他呆呆地站著不動。你就想像那副神氣吧!……哦,那……他姓什麼,隨便他姓什麼吧……向他要帽子……他不肯!……他就把它搶過來,遞給了大公夫人。『這裡,夫人,』他說,『是新式頭盔。』她把帽子翻過來,而——你想想吧——撲通一聲從裡面掉下一隻梨,許多糖果,糖果恐怕有兩磅!……他把它們藏在裡面,好乖乖!」

  弗龍斯基捧腹大笑了。好久以後,在他談別的事時,他一想到頭盔,就又爆發出他那種健康的笑聲來,露出兩排健全的密密的牙齒。

  聽了這一切消息,弗龍斯基由聽差服侍,穿好制服,就去報到。他打算報到以後,駕車到他哥哥家裡和貝特西家裡去,然後再拜訪幾個地方,以便開始去那可以會見卡列寧夫人的交際場所。他出了門總要到深夜才回來,正如他在彼得堡一向的習慣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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