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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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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隨後,我也認識了尼諾的朋友布魯諾·索卡沃,一個個子有點兒矮的男生,大約二十歲,額頭很窄,頭髮鬈曲,發色很黑,長相還可以,只是臉上有些坑坑窪窪,可能是之前長了很多青春痘。 他們送我回家,我們沿著黃昏酒紅色的海灘一直走。一路上,尼諾不再拉著我的手,儘管布魯諾一直儘量讓我們單獨在一起:他要麼走在前面,要麼走在後面,就好像不願意打擾我們。索卡沃一直都沒有對我說話,我也沒有主動和他搭訕,他的羞怯讓我也變得羞怯了。但當我們分開的時候,在房子下面,是他而不是尼諾忽然問我:「我們明天還能見面嗎?」尼諾打聽了我們游泳曬太陽的地方,要求我說得具體一些,我告訴他了。 「你們是早上去,還是下午去?」 「早上和下午都會去,莉娜要儘量下海游泳。」 他說他們一定會來找我們。 我一口氣爬上了樓,非常幸福,但我剛一到家裡,皮諾奇婭就開始取笑我。 「媽媽,」吃晚飯的時候,她對農齊亞說,「萊農和詩人的兒子談朋友,那小夥子留著長頭髮,很瘦很幹,覺得自己特別了不起。」 「不是這樣的。」 「就是這樣的,我們看見你們手拉手。」 農齊亞不覺得這是玩笑話,就很嚴肅、很認真地打聽起來,這是她的特點。 「薩拉托雷的兒子做什麼呢?」 「他是大學生。」 「噢,假如你們相愛,那你們得等等。」 「沒有什麼可等的,農齊亞太太,我們只是朋友。」 「但我們就這麼說吧,假如你們訂婚了,他應該首先完成學業,然後找一個適合他的職業,他找到工作了,你們就可以結婚了。」 這時候,莉拉打趣了一句: 「她說你要等得長綠毛。」 農齊亞說了她一句:「你不應該這樣和萊農說話。」為了安慰我,她說她是二十一歲時和費爾南多結婚的,二十三歲才有了裡諾。然後她並無惡意,只是為了說明事實,她對著女兒說,「莉拉,你結婚有些太早了。」莉拉聽到了這句話一下子就火了,她跑到房間裡把自己關了起來。皮諾奇婭晚上想和她睡一個房間,就去敲她的門。她大聲讓皮諾奇婭別煩她!「你有自己的房間!」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麼能告訴她們尼諾和布魯諾答應說來沙灘上找我們?我沒有說。我想,假如他們來了那就好,假如他們不來,為什麼要告訴她們呢。農齊亞非常耐心地讓兒媳婦睡在自己的房間,再三請求她不要太把莉拉生氣時說的話放在心上。 過了整整一個晚上,莉拉都沒有平息下來,星期一早上她醒來的時候比晚上睡覺時心情更糟。「這是因為她丈夫不在跟前。」農齊亞解釋說,但我和皮諾奇婭都不相信這一點。我很快發現莉拉尤其在針對我。在去海灘的路上,她讓我拿著她的包,我們到了海灘上,她讓我回了兩次家,第一次是讓我去幫她拿一條紗巾,第二次因為她需要指甲剪。我想抗議,當時她簡直要脫口而出,說她是給我錢的。她當時沒有說,但意思已經明瞭了,那就像一個人舉起手來要扇你耳光,但後來沒扇。 那是非常炎熱的一天,我們一直待在水裡。莉拉一直在練習如何在水裡漂起來,她讓我站在她旁邊,在她需要的時候隨時幫助她。她還是充滿惡意,經常指責我,說她犯傻才相信我。我自己也不會游泳,我怎麼會教她游泳呢。她懷念起薩拉托雷來,說他教游泳教得好,她讓我向她保證,第二天我們去瑪隆蒂海灘上找他們。但在說這些話的同時,她不停地嘗試,進步很快。她能很快記住每個動作,因為她有那種能力——她很快學會了修鞋,非常靈巧地切割香腸奶酪,在秤上耍手腕。她生來如此,我覺得,只要讓她看到金匠使鑿子的動作,她就能學會做金飾,之後手藝會比師傅還要好。事實就是如此,她現在在水裡已經不再掙扎了,她把每個動作都控制得很好,她就好像在大海上畫下了自己的身體:腿和胳膊在不慌不忙地拍水,很修長很苗條,不像尼諾那樣會揚起水花,也不像尼諾的父親那樣動作粗魯。 「我這樣可以吧?」 「很好。」 我說的是實話,在短短幾個小時裡,她已經遊得比我好了,更別說皮諾奇婭了,莉拉已經開始嘲笑我們的笨拙了。 她那種仗勢欺人的架式,在下午的尼諾和布魯諾出現時忽然就消失了。尼諾個子很高,布魯諾只到他肩膀那裡,他們出現在沙灘上時,正好吹來了一陣涼風,讓人不想下水。 皮諾奇婭是第一個看到他們的,他們沿著沙灘走過來,走在那些用鏟子和小桶做遊戲的孩子中間。她忽然笑了起來,說:「你對象來了。」真的,尼諾和他的朋友肩膀上搭著毛巾,手裡拿著香煙和打火機,很沉穩地走了過來,目光在游泳的人群中尋找我們。 我忽然感覺備受鼓舞,喊了他們的名字,張開雙臂,讓他們看到我們在這裡。尼諾信守了自己的諾言,他已經感覺到自己想見我,因此他扯著他那個不愛說話的同學專門到弗裡奧來找我。他和莉拉、皮諾奇婭沒什麼好說的,唯一一個沒結婚而且沒有男朋友的人是我,因此很明顯,他跑那麼遠就是來看我的。我覺得很幸福,除了幸福之外,我的想法還得到了確認——尼諾把他的毛巾鋪到了我旁邊,坐了上去,然後他指著那塊天藍色的布——我是唯一一個坐在沙子上的人,於是就毫不猶豫地坐在了他旁邊,我變得很熱情,談笑風生。 這時候,莉拉和皮諾奇婭變得沉默了,她們不再對我熱嘲冷諷,她們之間也不再鬥嘴,她們在聽尼諾講他和同學生活中的趣事兒。 皮諾奇婭用了很長時間才開始張嘴說話,說的是一種夾雜著方言的意大利語。她說海水今天很清,也很熱,那個賣新鮮椰子的人還沒經過這裡,她特別想吃椰子。尼諾根本沒有在意她說的話,他完全沉浸在自己風趣的講述裡。這時候,布魯諾注意到了這些,他覺得自己有責任滿足一個懷著孕的太太的願望:她很擔心孩子生出來,身上會帶著椰子的胎記,他就自告奮勇說要去找找看。皮諾奇婭很喜歡他那種羞怯但很熱情的聲音,那是一種不想傷害任何人的人的聲音,她馬上和布魯諾聊了起來,他們說話的聲音很低,好像生怕打擾了別人。 莉拉還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她並沒有關注皮諾奇婭和布魯諾客氣的寒暄,而是一直在聽我和尼諾的交談。那種關注讓我覺得很不自在,有兩次我忽然說我想走走,一直走到火山口那裡,我希望尼諾能對我說:我們走吧。但是他剛剛談到了伊斯基亞島雜亂無章的建築,他只是機械地點了點頭,又繼續說他的話。他把布魯諾也扯進了談話,可能布魯諾和皮諾奇婭談話攪擾到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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