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埃萊娜·費蘭特 > 失蹤的孩子 | 上頁 下頁 |
| 一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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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黛在上高中,她成績優異,她的老師是一位不到四十歲的男人,非常有文化,他仰慕艾羅塔家人的學識,他向黛黛提問時好像更擔心自己提錯問題,而不是擔心黛黛回答錯誤。艾爾莎在學校裡成績平平,她的期中考試成績通常都很差,但最讓人無法忍受的是,她的期終考試成績會很瀟灑地名列前茅。我知道她們的不安全感和恐懼,我感覺她們是兩個驚恐的小姑娘,因此我並不太相信她們真的那麼霸道。但其他人並不是這樣,從外人看來,她們倆一定是讓人生厭。比如說艾爾莎,她對誰都沒有敬意,她會給學校裡外的人隨心所欲地起一些帶有貶義的外號。 她給恩佐起的外號是「沉默的鄉巴佬」;她稱莉拉為「么蛾子」;她稱詹納羅為「微笑的鱷魚」。她尤其針對安東尼奧,他幾乎每天都要來看莉拉,要麼是去辦公室,要麼是來她家裡,每次他一來就把莉拉和恩佐拉到一個房間裡說話。蒂娜丟了之後,安東尼奧變得鬼鬼祟祟。假如我在場的話,他們會明擺著打發我走,假如我兩個女兒在那裡,一分鐘後她們就會被排除在外,關在門外。艾爾莎那時候很熟悉愛倫坡,她給安東尼奧起了一個外號叫做「黃死魔的面具」,因為他天生臉色有些發黃。很明顯,我擔心她們會說錯話,但我擔心的事情最後還是發生了。 有一次我在米蘭,莉拉跑到了院子裡。那時候黛黛在院子裡看書,艾爾莎和她幾個朋友聊天,伊瑪在旁邊玩兒。她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黛黛已經十六歲了,艾爾莎十三歲,只有伊瑪很小,剛剛五歲。但莉拉把她們強行拉回家裡,就好像她們還沒有任何自主能力。她二話不說(在這種情況下,她們期望把任何事情講清楚),就把她們帶回家裡,她只是嚷嚷著說,待在外面很危險。我的大女兒無法忍受這種行為,就叫喊著說: 「我媽媽讓我照看兩個妹妹,由我自己來決定是不是回家!」 「你們的母親不在時,我就是你們的母親。」 「什麼狗屁母親。」黛黛用方言說,「你把蒂娜弄丟了,你一聲都沒哭。」 莉拉一巴掌就扇了過去,讓她住嘴。艾爾莎捍衛自己的姐姐,也被扇了一個耳光,這時候伊瑪哭了起來。我的朋友喘著氣,重申了一遍,她們別想著從這家裡出去,外面很危險,外面有死亡的危險。她強迫她們待在家裡,一直到我回來。 我回來時,黛黛跟我講了事件的始末。她很誠實,這是她的原則,她也跟我說了她那個毫不留情的回答。我想讓她明白,她說的那些話很可怕,我狠狠批評了她。我說:「我跟你說過了,你不能說這樣的話。」這時候艾爾莎站在她姐姐一邊,她說,她覺得莉娜阿姨已經瘋了,她以為關在家裡就能躲過所有危險。我很難跟她們解釋說,錯並不在莉拉身上,而是因為蘇聯的一個叫切爾諾貝利的地方核電站發生了事故,會發射出非常危險的輻射,因為我們生活的是一個很小的星球,輻射可能會傷害到任何人。我說:「莉娜阿姨保護了你們。」 但艾爾莎大喊著說:「這不是真的,她打了我們,她每天都給我們吃速凍食品。」伊瑪說:「我不愛吃速凍食品,我哭了好久。」這時候黛黛說:「她對我們比對詹納羅還糟糕。」我小聲說:「莉娜阿姨可能也會這樣對待蒂娜,你們想像,對於她來說,這是多麼可怕的折磨,她保護了你們,同時想像著,她女兒在某個地方沒人照顧。」在伊瑪面前,我不應該說這樣的話,黛黛和艾爾莎做出一副很懷疑的表情,伊瑪很不安,她跑出去玩了。 幾天之後,莉拉用她那種很直接的方式對我說: 「是你告訴你女兒,我把蒂娜弄丟了,一聲都沒哭過?」 「你怎麼能這麼說?你覺得我會說出這樣的話嗎?」 「黛黛說我是一個狗屎母親。」 「她只是一個孩子。」 「她是一個沒教養的孩子。」 這時候我犯了一個錯誤,和我女兒犯的錯誤同樣嚴重。我說: 「你不要太激動。我知道你曾經多麼愛蒂娜。你不要把一切都藏在心裡,你應該發洩出來,你應該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的確生個孩子不容易,但你不要胡思亂想。」 我說錯話了,我不應該說「曾經多麼愛」,不應該用平淡的語氣,提到她生孩子的事情。她忽然爆發了,說:「這不關你的事兒!」然後她喊道——就好像伊瑪是一個大人:「你要告訴你女兒,假如別人跟她說一件事,她不應該到處跟人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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