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埃萊娜·費蘭特 > 失蹤的孩子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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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詹納羅回到了樓下的房子裡,一切都變得更糟糕了,有時候我擔心他們出事兒,就跑下去看。這種時候,莉拉會給我開門,冷冰冰地問我:「你想要什麼?」我也冷冰冰地回答說:「你們太誇張了,黛黛在哭,她想打電話叫警察,艾爾莎被嚇壞了。」她回答說:「假如你們不想聽到的話,那就待在自己家裡,把耳朵堵上!」 那個階段,莉拉對我的幾個女兒越來越失去了興趣,她稱她們為「嬌小姐」。同時我幾個女兒對她的態度也變了,尤其是黛黛,已經徹底不再迷戀她了,就好像蒂娜失蹤之後,莉拉失去了所有的權威。 有一天晚上,她問我: 「假如莉娜阿姨不想生孩子,她為什麼還生了這個孩子?」 「誰跟你說,她不想要這個孩子?」 「這是她跟伊瑪說的。」 「跟伊瑪?」 「是的,我親耳聽見她對伊瑪說的,她跟伊瑪說話,就好像伊瑪已經是大人了,我覺得她瘋了。」 「黛黛,那不是瘋狂,那是痛苦。」 「但她從來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眼淚不代表痛苦。」 「是的,但如果沒有眼淚,那誰向你保證她很痛苦?」 「沒有眼淚,通常代表更深的痛苦。」 「但這不是她的情況。你想知道我的想法嗎?」 「說來聽聽。」 「她是故意讓蒂娜丟掉了,她現在也想失去詹納羅,更別說恩佐了,你看到她是怎麼對待恩佐的嗎?莉娜阿姨和艾爾莎一模一樣,她誰都不愛。」 黛黛就是這樣,她喜歡表現得比別人有遠見,愛下一些不容置否的判斷。我禁止她當著莉拉的面說這些可怕的話。我試著跟她解釋,並不是所有人的感情機制都一樣,莉拉和艾爾莎的感情機制和她不同。 「比如說,你妹妹,」我說,「面對自己在意的事情,她的表現和你不一樣,她覺得那些過於直白的感情很可笑,她總是會向後退一步。」 「總是向後退一步,她失去了所有的敏感度。」 「你為什麼要跟艾爾莎過不去?」 「因為她和莉娜阿姨一模一樣。」 這真是一個死循環,莉拉錯了,是因為她和艾爾莎一樣,艾爾莎做錯了,是因為她和莉拉一樣。實際上這種負面評價牽扯到了詹納羅。在那種情況下,按照黛黛的看法,艾爾莎和莉拉做出錯誤的判斷,是因為她們有同樣的情感障礙。艾爾莎對詹納羅的看法和莉拉一樣,她說詹納羅簡直比畜生還糟糕。黛黛跟我說,她妹妹經常帶著鄙視對她說,莉拉和恩佐做得對,詹納羅想溜出去時,就是應該痛毆他。艾爾莎對她姐姐說:「只有一個像你這麼愚蠢、對男人一竅不通的人,才會被這個一點兒腦子也沒有、髒兮兮的臭男人所迷惑。」黛黛回答說:「只有一個像你這樣的冷血動物,才會用這種話來描述一個人。」 她們倆都讀了很多書,她們用書面語言進行爭吵,要不是她們忽然會用非常粗俗的方言互罵,我幾乎是帶著欣賞聽她們相互攻擊。她們的爭吵,好的結果是黛黛對我的抵觸越來越少了,但這種矛盾帶來的負面影響讓我感覺很沉重:艾爾莎和莉拉成了她惡意的攻擊對象。黛黛不停地給我打艾爾莎的小報告,說她在學校的種種惡行:男女同學都很討厭她,因為她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她不停羞辱別人,吹噓自己和一些成年男人的關係,甚至偽造我的簽名逃課。關於莉拉,黛黛說:「她是一個法西斯,你是怎麼和她成為朋友的?」她毫無條件地站在詹納羅那邊,她覺得,毒品是敏感的人反對壓制的一種方式。她發誓,她一定要想辦法讓裡諾逃出他母親的牢獄,黛黛一直把詹納羅稱為裡諾,我們也跟著她那樣叫。 我抓住一切機會想平息她們的爭端,我會捍衛莉拉,批評艾爾莎。但有時候我很難找到話來捍衛莉拉,她那種尖刻的痛苦讓我很害怕。另一方面,我害怕就像過去一樣,她的身體會無法承受這些痛苦。因此,儘管我喜歡黛黛的清醒和犀利,也覺得艾爾莎那種古怪的無禮行為很有意思,但我很小心,我不希望她們在莉拉麵前說一些不該說的話(我知道,黛黛一定會不假思索地說:「莉娜阿姨,你就說實話吧,是你故意讓蒂娜丟掉的,這件事情並非偶然。」)。但每天我都擔心更糟糕的事:兩位「嬌小姐」,就像莉拉稱呼她們的,儘管她們生活在城區的氛圍裡,她們深知自己的不同之處。尤其當她們從佛羅倫薩回來時,她們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在任何人面前都想表現出這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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