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埃萊娜·費蘭特 > 離開的,留下的 | 上頁 下頁 |
| 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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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確是這麼說的,她說的是「肮髒的事兒」,就連她提到書中過火的章節,也像吉耀拉一樣,用了「肮髒」這個詞兒。我希望她能從整體上評價一下這本書,但她沒有說,她提到這本書,這只是一個引子,用來說明和男人睡覺多麼讓人厭煩,這一點她重申了好幾次。她感歎說:「你小說裡寫的東西,假如你講述了,就證明你是瞭解的。你現在卻說:『對我來說,不是這樣的。』說這話沒什麼用。」我支吾道:「是的,可能是真的,我不知道。」這時候,她用一種痛苦的語氣,肆無忌憚地跟我講起了她的體驗:非常興奮,但很不滿意,有一種噁心的感覺。我想起了尼諾,想到了我腦子裡經常琢磨的問題:在那個漫長的、絮絮叨叨的夜晚,這是不是一個合適的時機,可以讓我告訴她,我見到尼諾了?我是不是應該告訴她,詹納羅不能指望他,尼諾還有一個兒子,他根本就不會在意自己的孩子。 我是不是應該利用這個機會,利用她坦白的這個機會,讓她知道在米蘭,尼諾跟我說了一句關於她的壞話:莉拉在性方面也很糟糕。通過她激動的講述,她對我書中那些肮髒的情節的解讀,我是不是應該推測出,從根本上來說,尼諾說得對?也就是說,她想說明的這件事情,薩拉托雷的兒子實際上已經發現了。他也感覺到了,對於莉拉來說,被進入只是出於義務,她沒辦法享受到結合的樂趣。 我想,尼諾是一個專家,他認識了很多女人,他知道一個女性在性方面表現好是怎麼一回事兒,他也能知道,那些表現糟糕的是怎麼一回事兒。很明顯,在性方面很糟糕,這就意味著在男人的攻擊下,感受不到快感,意味著為了平息自己的欲望,在對方身上磨蹭,意味著抓著他的手拉向自己的下體,就好像我和弗朗科之間那樣,無視他的厭煩,還有高潮之後的倦怠——他只想靜靜歇著。那種不安在增長,我想,我在我的小說裡寫了這些內容,讓吉耀拉和莉拉都找到了共鳴,可能尼諾也看出了這一點,因此他想和我談論此事?我把這些話都咽了回去,只是泛泛地說了一句: 「我覺得很遺憾。」 「什麼?」 「你在沒有快感的情況下懷孕了。」 她忽然用一種帶著諷刺的語氣說: 「我才不會覺得遺憾。」 最後,天色快要亮的時候,她剛剛講完她和米凱萊的衝突,我打斷了她。我對她說:「別說了,你要保持平靜,量一下體溫。」結果,她的體溫是攝氏三十八點五。我緊緊抱著她,在她耳邊說:「現在我來照顧你,到你好起來,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如果我要去佛羅倫薩,你跟孩子和我一起走。」她很堅決地回絕了我,說了最後一件事,她說她不應該跟恩佐來到聖約翰·特杜奇奧,她想回城區。 「回咱們的城區?」 「是的。」 「你瘋了嗎?」 「等我好些了,我就搬回去。」 我說了她,我說這是因為她發燒了,才會這麼說。我說城區的日子會更難過,再回去簡直太傻了。 「我已經迫不及待地離開了。」我大聲說。 「你很強大,」她這樣說讓我很驚異,「我從來都沒那麼堅強。對於你來說,你走得越遠,就會越感到自在。而我呢,僅僅穿過大路上的那個隧道,我都會感到害怕。你記不記得,有一次我們想去看海,後來下雨了?我們兩個是誰想繼續向前走,是誰想向後退的?是我還是你?」 「我不記得了,但你最好不要回城區。」 我還是試圖讓她改變主意,我們討論了很長時間。 「你走吧,」她最後說,「你和那兩個人說一說,他們已經等了好幾個小時了,他們一晚上沒睡,現在又要去上班。」 「我跟他們說什麼?」 「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我幫她把被子蓋好,也幫詹納羅蓋好被,整個晚上,他睡得都很不安穩。我感覺莉拉已經安靜下來了。我小聲說: 「我會很快回來。」 她說: 「你要記住你對我的承諾。」 「什麼承諾?」 「你已經忘了嗎?假如我出什麼事兒的話,你要照顧詹納羅。」 「你不會有事兒的。」 我從房間裡出去時,莉拉在半睡半醒中嘀咕了一句: 「你要看著我睡,你要一直看著我。你離開那不勒斯,也不要忘了我,我知道你看著我,我就會安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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