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埃萊娜·費蘭特 > 被遺棄的日子 | 上頁 下頁 |
|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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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諾拿著杯子過來了,他用開瓶器打開了葡萄酒瓶,等了一下,然後倒了一些酒在杯子裡。這時,他說了一些客氣話:我的孩子都很漂亮,他經常從窗子那裡,看到我和他們在一起,我很會照顧他們。他沒提到狗,也沒有提到我丈夫。我感覺,他受不了狗,也受不了我丈夫。但在當時的情況下,出於禮貌,他覺得這些話不應該說出來。 喝了第一杯酒之後,我自己提到了狗和我丈夫。奧托是條好狗,但說實在的,如果是我做決定,我永遠都不會在家裡養狗,因為狗在樓房裡會很不自在。我丈夫堅持要養,他自己承擔了照顧狗的責任,就像其他責任一樣。但最後,暴露出來他是個卑劣、不負責任的男人。我們對於別人一點兒也不瞭解,即使是那些和我們一起生活、無話不談的人。 「我不瞭解我丈夫,就像我不瞭解您一樣,沒什麼差別。」我感歎了一句。靈魂只是一股很不穩定的風,卡拉諾先生,是聲帶的震動,只是為了假裝是一個人,某個東西。我對卡拉諾說,馬裡奧離開了,他現在和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一起生活。他背叛了我,整整五年的時間他們在偷偷來往,他是個雙面人,兩套說法。現在他離開了,把所有麻煩事兒都甩給了我:我要照顧他的兩個孩子,照顧家裡,還有那條狗——愚蠢的奧托。我實在受不了了。 這和馬裡奧沒什麼關係,我真是被那些責任壓得喘不過氣來,不是因為別的。以前我們分攤那些責任,現在我一個人承擔。即使是那些責任,也沒能讓我們的關係延續,讓我們繼續在一起。這是陳詞濫調了,為什麼應該是我,負責讓我們之間的關係保持活力。我厭煩了這些陳詞濫調。我還要承擔這個責任:搞清楚我們到底是哪裡錯了。那折磨人心的心理分析,我不得不為馬裡奧也做了。他不想深挖,不想改變自己,改過自新。他好像被那個金髮女孩迷惑了,我卻要承擔起分析的責任。我一點點分析我們一起生活的這十五年,我晚上就在做這件事。假如他回心轉意的話,我想要做好準備,這樣可以很快重新開始,就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卡拉諾坐在我旁邊的沙發上,儘量用浴袍蓋住腳踝。他喝著杯子裡的酒,很專心地聽我說話。他一直都沒有插話,但他能傳遞給我一種感覺,就是他在傾聽。他讓我覺得每一個字都沒有白說,一絲情感都沒有白費。我想哭的時候,也不會覺得羞恥,會毫無顧忌地哭。我確信他能明白我的處境,我內心在經歷動盪,非常強烈的痛苦。我的眼淚就像水晶的碎片,那是我長時間珍藏在秘密之所的水晶物品,現在因為那場動盪,它碎成了成千上萬塊,讓人心痛。我感覺到眼睛、鼻子很疼,但我無法停下來。我很感動,因為我發現卡拉諾也忍不住要哭了。他的下嘴唇在抖動,眼睛亮晶晶的,小聲安慰我說: 「太太,別這樣……」 他的敏感讓我很心動,我流著眼淚,把杯子放在地板上,開始安慰他,雖然我是那個需要安慰的人,我挨近他的身體。 他什麼都沒有說,很快給我遞過來一張紙手帕。我低聲說,對不起,我實在太沮喪了。他說,我應該平靜下來,他見不得我難過。我擦乾了眼淚、鼻子、嘴,靠在了他身上,終於安靜了一會兒。我把頭輕輕靠在他胸口上,一個胳膊搭在他的腿上。我從來都沒有想到,我會在一個陌生人面前做出這種事,我又哭了起來。卡拉諾小心翼翼,很羞怯地用一隻胳膊環繞著我的肩膀。他家裡有一種溫柔安靜的氣息,我平靜了下來,閉上了眼睛,我很累,想睡一會兒。 「我可以這樣待一會兒嗎?」我問,聲音小到無法察覺,就像一陣呼吸。 「可以。」他回答說,聲音有一點沙啞。 也許我躺了下來。有那麼一刹那,我覺得自己是在卡爾拉和馬裡奧的房間裡,讓我最不安的是性欲的味道。這時他們一定還沒有睡,他們的汗水一定打濕了床單,一個人的舌頭貪婪地深入到另一個人的嘴裡。有個東西掠過了我的脖子,可能是卡拉諾的嘴唇,我忍不住一驚。我有些不安地抬起臉,他吻了我的嘴唇。 現在我知道那種感覺是什麼,我當時一下子並沒有明白。我只是感覺很糟糕,就好像他向我發出了一個信號,從那一刻開始我覺得越來越噁心。實際上,我首先感到的是對自己的憤恨,為什麼我會在那裡,為什麼我沒有告辭,為什麼我決定去那裡,為什麼我覺得自己脫不了身了。 「我們開始嗎?」我用一種假裝的愉快語氣問。 卡拉諾露出一個忐忑的微笑。 「沒人強迫我們。」 「你想後退嗎?」 「不想……」 他又把嘴唇貼到了我的嘴唇上,但我不喜歡他嘴裡的味道。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討厭,我只是覺得,他的味道和馬裡奧很不一樣。他把舌頭伸到了我的嘴裡,試探著,微微閉著嘴唇。我用舌頭掠過他,他的舌頭有點粗糙,活生生的,感覺像某種動物的舌頭,就像有時候在屠夫那裡看到的巨大的、讓人有些噁心的舌頭,沒有一點誘惑力。卡爾拉的味道和氣息會不會和我一樣?或者馬裡奧一直都很討厭我的味道,就像我現在感受到的卡拉諾的味道?經過這麼多年,他只有在卡爾拉的身上,才找到了適合他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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