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埃萊娜·費蘭特 > 被遺棄的日子 | 上頁 下頁 |
| 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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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在那段時間,就連付家裡的賬單也成了問題。我收到一些郵件,他們說,在某個日期之前,如果沒有繳清欠費,他們會切斷水電和煤氣。我堅持說,我已經付過了。我花幾個小時時間,在家裡找付賬的收據,浪費很長時間進行抗議,吵架,寫信。最後我自取其辱,因為事情很明顯:我沒有繳費。 電話也是一樣。不僅僅是馬裡奧向我指出的問題,電話線一直干擾很大,而且忽然間,我根本就打不了電話:有個聲音告訴我,我無權使用此項功能,諸如此類的話。 手機被我摔壞了,我只能去找了公用電話,給電話公司打電話,讓他們解決問題。他們向我保證,他們很快就會介入。但過了好幾天,電話還是一聲不響。我再打電話給他們,變得怒氣衝天,聲音氣得發抖。我用咄咄逼人的語氣說了我的情況,電話那頭的職員沉默了很長時間,在電腦上進行查詢,他通知我說:電話已經欠費停機了。 我非常氣憤,我用我的孩子的性命擔保,說我已經繳費了。我咒天罵地,罵他們所有人,從最可憐的職員到他們的總經理。我說到了地中海懶病(我就是這樣說的),強調這個國家工作效率長期低下、意大利大大小小的腐敗。我叫喊著說:「你們讓我噁心。」我掛上電話,在付款收據裡找繳款證明,很顯然,事情真是這樣:我的確沒有繳費。 第二天我就繳費了,但情況並沒有好起來。電話線還是干擾很大,就好像話筒裡在刮大風,要下暴雨了,信號很弱。我又跑到樓下的鋪子裡去打電話,他們告訴我,或許我應該換部電話機。或許。我看了一下時間,距離辦公室關門還有一點時間,我匆忙從家裡出去,簡直忍無可忍。 我開著車子,經過八月空蕩蕩的街道,天氣熱到讓人窒息。我停車的時候,刮到了好幾輛停在那裡的車的擋泥板。我下車,步行走在穆齊街上,走向那棟正面是五顏六色的大理石拼接的建築,電話公司就在那裡。我看了一眼那棟樓,三步並作兩步上了臺階。在崗亭那裡,我看到一個客氣的男人,他不想吵架。我對他說,我馬上想去接待室,我想投訴,因為一個持續了幾個月的故障,因為糟糕的服務。 「至少有十年時間,我們沒有對外的辦公室。」他回答我說。 「如果我想要投訴呢?」 「您可以通過電話投訴。」 「如果我想啐在某個人的臉上呢?」 他不動聲色,建議我去孔菲耶恩紮街的辦公室看看,距離那裡只有一百多米。我氣喘吁吁地跑到了孔菲耶恩紮街,就好像那是事關生死的大事,上一次我這樣跑,還是像詹尼現在這麼大的時候。但到了那裡,我也沒法發洩內心的不滿。我找到了一扇玻璃門,門緊緊關著。我使勁兒搖晃了一下,雖然上面寫著:「警報門」。警報,是的,多麼可笑的表達方式,那就讓警報響起吧,讓全世界、整個城市都警覺起來。有個人從我右手牆壁上的一個窗口探出頭來,他明顯不想多廢話,三言兩語就把我撂在那裡,消失了。他說,這裡沒有辦公室,也不對外;所有一切都成了電腦的聲音、屏幕、電子郵件、銀行操作;假如有人——他冷冰冰地對我說——要發洩怒火,很遺憾,這裡沒有任何人可以接待。 我氣得胃疼,來到了街上,感覺好像正在停止呼吸,要癱倒在地上。我眼睛看到了街道對面一棟樓上,一塊石碑上的文字,就像是個抓手——讓人不要跌倒的詞語。在這棟房子裡,像夢中的影子一樣,一位詩人來到這個世界上,他從憂傷的虛無中——為什麼虛無是悲傷的,虛無中有什麼悲傷的呢——通過圭多·戈紮諾 ①這個名字,靠近上帝。為藝術寫出的語言,用藝術連接在一起的語言。我低著頭離開了,很擔心自己在那裡自言自語。有個男人在盯著我看,我加快了腳步。我不記得把車子停在哪裡了,也不想記起來。 【①圭多·戈紮諾(Guido Gozzano),意大利詩人和作家。】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走到了阿爾菲耶裡①劇院那裡,最後走到了彼得羅·米卡路。我很迷惘地看了看四周,車子當然沒有停在那裡。這時候在一個櫥窗前,在一家金首飾店門口,我看到了馬裡奧和他的新女人。 【①因維托裡奧·阿爾菲耶裡伯爵命名,他是意大利劇作家和詩人,被譽為「意大利悲劇的奠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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