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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


  ▼第13章

  接下來的幾天,我白天晚上都在反思。我主要朝著兩個方向努力:首先要緊緊抓住目前的現實,抑制腦子胡思亂想;其次我要儘量打起精神,把自己想像成一隻耐火的蠑螈,可以若無其事地穿過大火。

  不要屈服,我激勵自己,要進行鬥爭。我尤其害怕的是,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思想,一個念頭起來,就無法停下來,無法專注於必須做的事。我擔心那些突如其來、無法控制的抽搐。我寫下這些話,就是給自己打氣。馬裡奧離開了,並不是帶走了整個世界,他只是把自己帶走了。你再也不是三十年前的女人了。你是這個時代的女人,要緊緊抓住今天,不要倒退回去。你要抓緊了,不要迷失自己,尤其是不要沉迷於胡思亂想,或者一個人自言自語,詛咒洩憤。抹去那些感嘆號。他離開了,你留下了。你再也享受不到他眼裡的亮光、他的話語,但這又怎麼樣?你要做出防衛,保持自己的完整,不要像個擺設那樣變得粉碎,你不是小玩意兒,任何女人都不是小玩意兒。心碎的女人,啊,心碎 ① ,心碎個屁。我想我的任務就是要展示出雖然經歷了這些事情,還是會保持身心健康。要向自己展示這一點,而不是給別人。如果大蜥蜴闖進來,我就和大蜥蜴鬥爭。如果螞蟻來了,我要和螞蟻鬥。如果小偷來了,我也會和他們鬥爭。如果我遭遇了自個兒,我會和自己抗爭。

  【①原文為法語:La femme rompue, ah, rompue。】

  我時不時會想:誰來了家裡,只是拿了那副耳環,其他什麼都沒有動?我給自己的問題找到了答案:只能是他。他拿了屬於他們家族的耳環。他想讓我明白,我再也不屬於他的血脈,他要把我從他身上排除出去了,我徹底成了外人。

  後來我改變了主意,我覺得那是一個讓人無法忍受的版本。我告訴自己:要小心。小偷的可能性比較大,可能是那些癮君子,在毒癮的驅使下會做出這種事情。這是可能的,是極有可能的。為了擔心自己想入非非,我再也不寫東西了。我來到了大門前,打開了門,把門輕輕關上,然後我抓住門把手,用力拉向自己,門打開了。鎖沒有鎖上,彈簧太松了,鎖舌探出來得太少了,只有一毫米。剛才門看起來是關上了,但實際上拉一下就開了。整個屋子、我的生活,還有我孩子的生活,都是敞開著的,白天夜裡,任何人都可以闖進來。

  我很快得出了結論,應該把鎖換一下。如果家裡進賊了,他們可能還會再來。如果是馬裡奧來過,專門偷偷摸摸地進來,那他和小偷有什麼差別?他比小偷還要可恥,偷偷摸摸跑進自己的家裡,在那些熟悉的地方翻找,可能會翻看我的信,還有我發洩情緒寫出的東西。我感到怒火中燒。不,他再也不能踏進這個門檻了。兩個孩子一定會支持我的決定,他們不會和一個偷偷摸摸跑到自己家裡來、一點痕跡也不留的父親說話。他連一聲招呼都不打,也沒說再見,也不問一句:你們怎麼樣了?

  就這樣,有時候因為滿懷怨恨,有時候是因為擔憂,我確信要給門換上一把新鎖。那些賣鎖的店員給我解釋說,雖然鎖子會鎖住門,用鎖蓋、鎖舌、彈簧、撥塊、鎖塊、鎖銷把門鎖好,但還是會被人強行撬開。他們建議我,如果要放心的話,最好裝一道防盜門。

  我有些不太確定,因為我不能隨便花錢。馬裡奧跑了,可以預測,我未來的經濟狀況會惡化。最後我決定,在那些專門賣鎖的店鋪裡逛逛,對比價格、性能、優點和缺點。經過幾個星期的調查研究、討價還價,我最後決定,讓兩個工人一天早上來上門安裝:他們一個三十歲左右,一個五十歲左右,都一身煙臭味。

  兩個孩子在學校,奧托慵懶地躺在角落裡,根本就不在乎家裡來了兩個陌生人。我馬上就感到很不自在,這讓我很生氣,任何違背我日常行為的舉動,都讓我很氣憤。在過去,對於任何來敲門的人,我都會很客氣:收煤氣費、電費、物業費的人,還有水管工、裝修工,甚至是那些挨家挨戶推銷東西的人,房地產公司尋找要出售房子的人。我覺得我是個對人充滿信任的女人,有時候我甚至會和陌生人交談幾句,喜歡平靜地展示出我對他們的生活抱有興趣。

  我對自己那麼有信心,我會讓他們進入家裡,關上門,問他們想喝點兒什麼。從另一個方面來說,我的態度通常很明朗,很客氣,但同時又保持了適當的距離。那些上門的人,從來都不會說一句冒犯我的話,或用語言試探我,想要看看我有什麼反應,來判斷我在性方面的意願。那兩個工人一來,就說了些富有內涵的話。他們一起嬉笑,哼唱著低俗的小曲兒,好像並不是很情願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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