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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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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爾什跳傘的時候,他的飛機高度只有250英尺(「頂多就這個數」——他後來回憶說)。他跳出飛機之後,另一架C-47正好在他的下方墜毀。他說,爆炸的氣浪把他向上掀起,然後向外拋去,「這一下救了我的命」。就在他快速下墜眼看就要摔到地上時,他的降落傘及時張開了。他「砰」地一聲著了地,雖然很疼,但卻沒有把命送掉。 E連的大多數人都有類似的經歷。雖然他們能根據飛機的飛行方向判斷海岸的方向,可是能在空中有足夠時間準確調節自己降落方向的人卻寥寥無幾。 他們的行動徹底砸了鍋。他們原本希望在聖瑪麗德蒙特附近的降落地帶密集降落,而且指望全連能很快集結起來,可是現在全泡湯了。這都是因為那些飛行員遇到黑雲層之後所採取的規避行動,結果E連的人散落在從卡朗唐到拉萬諾維爾的20公里範圍之內。E連的空降導航員理查德·賴特和卡爾·芬斯特梅克爾因飛機被擊中,掉進了英吉利海峽(他們後被英國皇家海軍韃靼號艦救起,由空海搜救隊送回英國)。 二等兵湯姆·伯克斯落在聖母教堂附近。他也像那天夜裡跳傘的大多數人一樣,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飛機從頭頂上方呼嘯著低飛而過,曳光彈在對它們進行圍追堵截。夜空中是密密麻麻的美國傘兵,地面上是模糊不清的人影,有的在快速運動,有的在匍匐前進,四周是一片噠噠噠的機關槍聲。伯吉斯用小刀割斷繩索,從降落傘中解脫後,用信號器向一位自己不認識的中尉發出聯絡信號。 他們利用隨處可見的低矮的灌木藩籬的掩護,一起向海灘方向運動。這時候另外一些傘兵加入到他們行列中,有的來自第82空降師(該師在傘降過程中也被弄得七零八落),還有的來自101空降師各個團。他們與德國巡邏部隊偶爾發生一些短暫的交火。 伯吉斯接受了中尉交給他在前面探路的任務。天剛濛濛亮的時候,他順著藩籬來到一個拐角處。隱蔽在兩道藩籬交會處的一個德國兵站了起來,可是伯吉斯沒有看見。那德國兵朝下面開槍,子彈穿過伯吉斯的右頰,打碎了顴骨,打斷了頜骨韌帶,然後從脖子後面鑽了出來。他的面頰、耳朵和脖子背後血流如注,流出來的血差點使他窒息而死。 「我想活下來。」47年後,伯吉斯在回憶這段往事的時候說,「他們曾經反復告訴我們,如果你中彈了,最主要的是不能激動。最糟糕的舉動就是狂躁。」所以他儘量使自己保持鎮靜。跟他一起的幾個人儘量把他保護起來,用繃帶把他的傷口包紮起來,把他扶到附近一座農舍的穀倉之後,他就癱在乾草上昏死過去。 半夜裡,有個法國農民「從家裡出來,到穀倉裡抓住我的手,甚至在我手上吻了一下。」他還帶了一瓶酒。6月7日早晨,那個農民找來兩個醫生,借給他們一輛馬車。伯吉斯被他們用這輛馬車送到了海灘,而後撤回英國,再轉送到美國。1944年的新年除夕,他到了波士頓。他一直按照醫生的規定只吃流質,到1945年3月他才開始吃飯,這是1944年6月5日他在厄波特裡吃過那頓飯之後的第一口飯。 戈登著地時摔得很重。他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但是他很清楚自己首先應該幹什麼——把機槍組裝起來。他躲進藩籬,把機槍裝好。組裝完成之後,「我注意到有個人影過來了,我從他走路的姿勢看出他是約翰。尤班克斯。」過了不一會兒,福裡斯特·古思與他們走到了一起。黑暗中又出現了一個人影。戈登對尤班克斯說:「問他口令。」還沒等尤班克斯發問,那人就大聲說出「電閃」。尤班克斯把回答口令(「雷鳴」)給忘了,也沒有想到信號器是進行敵我識別的另一種方法,就回答說「閃電」。那人朝E連這3個人扔過來一隻手雷。他們趕緊散開,手雷爆炸了,所幸沒有人受傷。那個人也不見了。這對他們3個人來說也許是件好事,因為顯然那個人太緊張,是不會相信他們的。 戈登、尤班克斯和古思開始沿著一道灌木藩籬向海灘方向運動。他們看見一名美國傘兵在空地上跑,接著又蹲下,然後跳進一條排水溝裡(那天晚上是凸月,天上雲很稀少,能見度比較好)。戈登讓其他人在原地不要動,他過去看一看。他慢慢爬到水溝邊,「我看到的是兩隻向上看的眼睛和正對著我臉的手槍槍口」。 「戈登,是你?」原來是弗洛伊德·塔爾伯特中士。這下有了4個人。他們繼續朝海灘方向匍匐前進。在拂曉前大約4點半左右,古思自己聽見了一個聲音,並確信那是兩噸半的美軍卡車組成的車隊隆隆駛來的聲音。這怎麼可能呢?海上登陸根本還沒有開始,更不用說有車隊登陸了。從內陸傳來的巨大爆炸聲回答了這個問題:古思聽見的聲音來自從頭頂上方飛過的炮彈,是離海岸不遠的戰列艦上16英寸大炮打來的。 E連這4個人與502團的一個小組合為一股。那個小組剛剛攻佔了德國人設在農家大院裡、控制拉萬諾維爾海灘北面交叉路口的一個要塞。這一天,他們就在那裡進行防守,打退敵人的反撲。在D日後一天的早晨,他們出發向南去尋找自己的連隊。 吉姆·阿利著陸時摔在一幢房子後面的圍牆上。這種法國圍牆的牆頭上栽著一些碎玻璃。他的身上劃破了好幾個地方,而且都在流血。他退縮到花園的一個角落,正準備割斷繩索的時候,一個人抓住了他的胳膊。原來是一個站在矮樹叢中的年輕法國女子。 「我是美國人。」阿利低聲說。 「走吧,走吧。」她說罷就回到自己的房子裡去了。 阿利找到了自己的腿袋,把自己的東西集中在一起(13發60迫擊炮彈、4枚地雷、M-1的彈藥、手雷、食品、迫擊炮底座以及其他一些東西)。他剛爬上牆頭,就引來了一陣機槍掃射。子彈打在他身下1英尺的地方,石灰沙土濺了他一身,他趕緊跳進院子裡。 他躺在地上,琢磨著該怎麼辦。他吃下一塊「好時」巧克力,決定從前面出去。他還沒有來得及動,那年輕女子就從房子裡出來,看了他一眼,就從前門出去了。阿利心想,「原來如此。那我就守在這兒了。」她很快就回來了,緊跟著她進來的是一個當兵的。「我用槍對著他,他用槍對著我。」他們都認出了對方。那人是505團的。 「我究竟在什麼地方?」阿利問道。他得到的回答是「聖母教堂」。他加入到505團的行列中。拂曉時分,他遇到了E連的保羅·羅傑斯和厄爾·麥克朗。當天以及那個星期的大部分時間,他們都隨同505團一起作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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