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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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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儘量避免經常偏離日曆上的筆記。 五月十六日,我終於找到了一塊可以種土豆的地方。我花了好幾天的時間和「猞」一起尋找。田地不應該離小屋太遠,不應該在背陰處,最重要的是,要有肥沃的土壤。最後一項要求幾乎是不可能滿足的。 這裡的腐殖質只有石灰岩上薄薄的一層覆蓋土。我幾乎要放棄對土質的要求了,直到我在向陽面的一小塊空地上找到了合適的地方。這塊空地幾乎是平坦的,而且乾燥,四周都被森林保護著,那裡有真正的土壤。那是一種非常奇特的輕質的土壤,黑色,中間散佈著微小的煤炭顆粒。很久以前,這裡一定有過一個煉煤廠,而現在,森林裡已經沒有煤爐了。 我不知道土豆是否喜歡被煤煙熏透的土壤,但還是決定把它們種在這裡,因為我知道,在其他地方找不到這麼深厚的土層了。 我從小屋裡拿出了鐵鍬和鶴嘴鋤,立刻就去開墾土地。這沒有那麼容易,因為土地上面還長著一些灌木,還有一種非常堅韌的草本植物,長著長長的根須。這項工作持續了四天,使我感到過度勞累。做完以後,我休息了一整天,然後馬上去種土豆。我還隱約記得種土豆時要把土豆切開,而且要確保每一塊上面都至少有一個芽眼。 我把土堆了起來,然後回家了。我現在能做的只剩等待和希望。 我在獵人住的小屋裡發現了一大塊鹿油,便用鹿油塗抹自己酸痛的手。當我剛剛恢復過來時,我就開始在牛圈旁邊開墾田地,把豆子種到了地裡。豆子只夠種滿一個小小的菜園,我不知道它們會不會發芽。它們可能已經太老了,或者是經過了什麼化學處理。無論如何,我不得不試一試。 就在這期間,天氣有所好轉,陽光與陣雨交替出現。甚至有一場輕微的雷雨,森林變成了一個綠色的、冒著熱氣的大鍋。雷雨過後,我覺得值得記錄一下,天氣有了夏日的溫暖,森林草地上的青草變得高大而茂盛。這是一種異常堅硬、像荊棘一樣紮人的草,草葉很長,我覺得它不太適合充當牲畜的飼料。但貝拉似乎很滿意。它每天都在草地上度過,我覺得它好像變得更圓潤了。為了安全起見,我把穀倉裡最後一點乾草都運了回來,這樣,即使是在突然出現惡劣天氣的情況下,它也有乾草吃。每隔一天,我就為貝拉的住所砍一些鋪地板的新鮮樹枝。我希望我的奶牛能夠在乾淨有序的環境中茁壯成長。照顧貝拉對我來說是一項繁重的工作。現在我和「猞」有足夠的牛奶喝,但就算貝拉不再產奶,我也不可能不像現在這樣好好照顧它。很快,它對我來說已經不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才飼養的奶牛。也許這種態度並不理智,但我不可以也不想壓制這種態度。我現在只有這兩隻動物了,我開始覺得自己是我們這個奇特家庭的一家之主。 在雷雨過後的第二天,也就是五月三十日,下了一整天雨,那是一場溫暖的、有利於耕種的雨,如果我不想在幾分鐘內被淋得濕透,就不得不待在小屋裡。傍晚時,天氣變得異常涼爽,我點燃了壁爐。在牛圈裡幹完活兒並且洗漱後,我穿上睡袍,準備在燈光下多讀一會兒。我發現了一本供農民使用的日曆,覺得它值得一讀。裡面包含了許多關於菜園耕種和飼養牲畜的知識,而我正急需這些知識。「猞利」躺在壁爐洞裡,在溫暖的室內舒服地呼嚕著,我則喝著苦澀的茶,聽著雨水均勻的響聲。突然,我好像聽到了孩子的哭叫聲。我知道這只可能是幻覺,於是繼續把注意力集中到日曆上,但之後「猞」也抬起頭聆聽著,一聲微弱、悲傷的哀鳴又傳來了。 一隻貓就在那天晚上來到了我的房子。它像一個濕透了的灰色包裹,蹲在門前呻吟著。 後來,在小屋裡,它驚恐地用爪子抓住我的睡袍,沖著吠叫的「猞猁」發出憤怒的嘶嘶聲。 我大聲呵斥獵犬,它不情願地爬回了壁爐洞,難過地蜷縮在裡面。我把貓放在桌子上時,它還在對「猞利」發出嘶嘶聲。它是一隻瘦小的、灰黑色帶條紋的農家小貓,全身濕透,看上去非常饑餓,但依然準備好用爪子和牙齒來保護自己。直到我把「猞猁」趕到臥室裡,貓才平靜了下來。 我給它喝了熱牛奶,吃了一點肉,它匆匆忙忙地吞下了我擺在它面前的所有東西,一邊吃一邊環顧四下。然後它接受了我的愛撫,從桌子上跳下來,穿過房間,平滑地跳到了我的床上。它在那裡坐下來,開始舔舐自己。它的皮毛變幹以後,我發現它是一隻美麗的動物,體形不大,但模樣標緻。它最美麗的地方就是眼睛,又大又圓,呈現出琥珀的金黃色。它可能是井邊那個老人的貓,是在結束了夜間的狩獵,走回家的路上撞到了那道牆壁。它已經四處遊蕩了四個星期,也許早在它鼓起勇氣靠近這棟小屋之前,它就一直在觀察著我。這裡誘人的溫暖和燈光,也許還有牛奶的味道,戰勝了它心裡的懷疑。 「猞猁」在被關禁閉的房間裡哀叫著,我抓住它的項圈把它牽了出來,給它看了看那只貓,我先撫摸它,然後撫摸貓,把貓作為家裡的新成員介紹給它。「猞猁」表現得非常通情達理,似乎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但那只貓保持了好幾天的敵意,一直躲避「猞」。它可能有過某種不好的經歷,當「猞犬」好奇地靠近它時,它會發出憤怒的嘶嘶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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