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加利亞的女兒們(84)_格德·布蘭騰伯格

八四

　　對於娚權運動，娚人們各持己見。有些娚人認為，如果事態往佩特羅尼的父權制方向發展，那麼除了把兩性完全隔離開之外，根本沒有別的選擇。這肯定不是娚權主義者的本意。他們所爭取的，是融合和平等。「娚人的鬥爭是階級鬥爭！階級鬥爭也是娚人的鬥爭！」這是他們堅守的箴言。

　　另一些娚人則認為，這本書是對整個娚權運動的破壞。娚性難道不是天生就比女性更崇尚和平、更會體貼人嗎？娚權運動難道不該以此為基礎，打造一個全新的社會嗎？總不能讓娚性乾脆無腦照搬女性的做事方式吧。

　　利塞羅挺喜歡這本書，讀了好幾遍。「書裡的那位叫作奧格裡森小姐的老師就是我，對吧？」他平靜地問佩特羅尼。不過，單純從歷史角度出發，他的確有一些保留意見。比如，他不確定佩特羅尼在書中描繪的那種母親在家帶娃、父親外出工作的描述是否符合現實。再怎麼說，血脈必須沿著母系傳承，他不知道這一點該如何改變。再說了，娚人要怎麼謀生呢？「無論是文字還是其他媒介，都沒有證據表明這樣的社會曾經存在過。」利塞羅表示。

　　胖乎乎的范丹戈對這本書特別感興趣，立即決定一頭紮進娚性歷史的研究中。

　　鮑德裡安喜歡這本書，他說這本書讓他思考了很多以前從未考慮過的事情。比如，他從沒想過告訴女人，她們完全有能力在哺乳時靠自己的力量把娃娃托舉到乳房上。而書中女人的悲慘生活，也讓他讀得心驚膽戰：她們在懷孕時不但拿不到一分錢，反而會為此受到懲罰。從這一點來說，他覺得整本書與其說是喜劇，不如說是悲劇。

　　克裡斯托弗則認為這本書讀起來讓他心情大好。

　　「你為什麼不讀點兒讓人心情愉悅的東西呢？」露絲·布拉姆沒好氣地問。但克裡斯托弗對露絲的大喊大叫充耳不聞，只是一個勁兒地大笑到直不起腰來，而露絲則不住地對他大喊大叫，好讓他住嘴。

　　「看到女人遭到如此奚落，不可能那麼好笑吧！」

　　但克裡斯托弗置之不理，仍然繼續讀下去，從頭到尾笑個不停。這本書讓他精神大振，放下書後，他大步走進屋，一拳砸在露絲身邊的桌子上，說：「我決定了！不管你喜不喜歡，我都要開始學工程學了，沒什麼可商量的！」

　　聽到這話，剛來月經的露絲·布拉姆決定給兒子下最後通牒。

　　「父權制！」見到佩特羅尼時，露絲對他怒吼道，但她還是沒有抽出時間讀這本書，「佩特羅尼，你的文筆很好，我聽說你寫得很幽默，也很流暢，可你就不能選擇些別的題材來寫嗎？父權制！那是一種由娚人統治和控制一切的社會，對嗎？」

　　「沒錯！利塞羅說……」

　　「不可想像！」母親打斷他。

　　「『不可想像』，對跟現狀不完全契合的一切東西，你都只會用這一個詞形容！」

　　「對不起，佩特羅尼，但這件事就是不可想像！你說我很保守，這話很可能沒毛病，我的確也想維繫當前的權力關係……因為……因為……因為……嘿，豁出去了，因為我是手握權力的一方！儘管如此，我仍然堅信我做的決定是正確的。」

　　她暫停了一會兒。佩特羅尼被母親的這番坦白驚得目瞪口呆，什麼也說不出來。

　　「佩特羅尼，在我看來，你成為娚性解放運動的代言人完全無可厚非。但一個由娚人統治的社會就另當別論了！一個由娚人規劃和管理的社會！簡直不可想像！」

　　「根本不是不可想像，這樣的社會曾經存在！只是因為我們生活在這個糟糕的母系社會裡，所以從來沒有聽說過罷了！」

　　「曾經存在！說得太對了。這樣的社會是曾經存在過的。你覺得這些社會後來的下場是什麼，佩特羅尼？」

　　佩特羅尼沉默了。

　　「你說的那些曾經存在過的、我們從來沒有聽說過的父權制社會，後來怎麼樣了？」

　　她停頓了一下。他還是什麼也沒說。

　　「你想想，為什麼沒有任何證據表明這些社會曾經存在過？你覺得我們為什麼連一個這種社會存在過的證明都沒有？說呀？」

　　佩特羅尼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茫然不知所措。

　　「不，佩特羅尼。聽我說……娚人從來沒有真正接觸過生活，跟自己的後代也沒有身體上的聯結，所以無法思考他們死後這個世界上的人們會有怎樣的命運。在一個娚性統治的世界，一切陸地生命都會滅絕。如果娚人不被壓制，如果娚人不被約束，如果娚人不被教化，如果娚人不被控制，生命就會滅亡……」

　　和往常一樣，最後的發言權仍在露絲·布拉姆手中。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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