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加利亞的女兒們(21)_格德·布蘭騰伯格

二一

　　佩特羅尼感到喉嚨哽住了。他想哭，他只想抱著爸爸大哭一場。什麼也不用說，什麼也不用解釋。他咽了一下口水：「是的，我要去睡覺了。」

　　「怎麼了，佩特羅尼？你好像不開心。」

　　佩特羅尼感覺眼淚湧了上來：「不，我只是累了，我要去睡覺了。」

　　「你上樓前不想喝點兒什麼嗎？我一個人，你媽媽去俱樂部了。」

　　「我要睡了，晚安。」

　　他跑上樓，走進自己的房間，把門鎖上，眼淚奪眶而出。他拿出被撕破的丁丁托，倒空紙簍，把丁丁托和一些紙張一起放進去，然後拿火點燃。火焰舔舐著廢紙簍的邊緣，整個房間裡充滿了黑煙。整個過程中他一直在哭，有那麼一會兒，他真擔心火勢會失去控制，但火焰很快就熄滅了，他低頭凝視著燒焦的殘骸。他走出房間，把殘骸倒進垃圾桶。克裡斯托弗走到樓梯平臺上，站在他的身後。

　　「你在幹什麼呢？」

　　「把廢紙簍清空。」佩特羅尼支支吾吾地回答，臉漲得通紅。

　　「我好像聞到了一股怪味。」

　　佩特羅尼的心怦怦跳了起來。「我燒了點兒我寫的東西。」他低下頭說。

　　克裡斯托弗看著他：「你的丁丁托呢？」

　　「我正在脫衣服。」

　　「你上床睡覺之前，我們能談談嗎？」

　　「不行，我得做作業了。」說完，他回到自己的房間。他要怎麼解釋丁丁托到哪裡去了呢？他只有兩條，另一條是他在淑娚舞會上戴過的那件薄紗的。他總不能戴著那條去上學吧？而且，丁丁托很貴，一件至少要50伊加幣。他計劃先挪用攢來買潛水矛的錢，一大早就動身，趕在上學之前買條新的。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

　　佩特羅尼脫下衣服，爬上床去。他害怕入睡，害怕進入睡夢與清醒之間潛伏著各種異象的邊緣地帶。在那裡，他會看到所有無聲的黑影朝他撲來。他閉上雙眼，想要放鬆下來。他渾身酸疼，筋疲力盡，四肢酸脹，下體也在發痛。黑暗悄悄進入他的腦中，他看到一個身影站在遠處，站在一條漫長隧道的盡頭，然後大步朝他走來。他認出了那人：海灘上的那個女人。他看到了她的臉，一張長著高顴骨的美麗的臉。突然，那張臉像彗星一樣向他撲來。是格羅！他大聲尖叫，驚恐萬狀地坐了起來。

　　第二天早上，佩特羅尼裝好50伊加幣，拿起書包，剛想溜出公寓時，芭從浴室裡探出頭來。佩特羅尼把手指放在嘴巴上。

　　「噓！」

　　「你好呀，佩特羅尼，」芭大聲喊道，「你不吃早餐就出門嗎？」

　　佩特羅尼勃然大怒。「笨蛋！」他一邊咬牙切齒地低聲說，一邊想要把大門打開。

　　「你今天怎麼沒穿丁丁托？難道是要參加什麼小雞雞大會？」芭扯著嗓子問。

　　佩特羅尼抓住她兩手的手腕，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一個字也不要跟媽媽爸爸說，明白嗎？」他懇切地低聲說：「如果你能保密，我就給你買禮物。」佩特羅尼不必思考太久，他知道芭最想要什麼。「我給你買把刀！」他說。

　　芭趕緊點頭，把嘴巴緊緊閉上，躡手躡腳地回到自己的房間。佩特羅尼打開門，走了出去。

　　那天下午，回到家的佩特羅尼已經戴上與之前一模一樣的丁丁托，還帶回了一把給芭新買的刀。然而，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克裡斯托弗無意間聽到了二人早上的對話，等到露絲下樓吃早飯的時候，逼著芭把知道的信息說了出來。

　　布拉姆一直等到吃過晚飯，然後和佩特羅尼一起走進工作間，問道：「早上六點半，不吃早飯，衣冠不整地溜出去，能跟我解釋一下嗎？」

　　佩特羅尼低頭看著地板。他一直在等待這一刻的到來。就在剛才，他走進芭的房間想把刀給她，而她只是搖搖頭，不願接受。

　　「回答我！」

　　佩特羅尼盯著地毯上的圖案，圖案是由黑色鋸齒圍成的黑色六邊形。他沒有回答。

　　「佩特羅尼，」布拉姆的語氣比之前溫柔了許多，「知道嗎？想糊弄我是沒有用的。告訴你，我能看出你戴的丁丁托是新的，你昨晚把舊的燒掉了，對嗎？」

　　佩特羅尼點了點頭，仍然盯著那些六邊形。他的雙眼跟著那些形狀上上下下、來來回回，仿佛地毯的圖案中藏著一整個故事。

　　「佩特羅尼，昨晚發生什麼事了？」

　　佩特羅尼搖了搖頭。她永遠也不會知道——只要他還一息尚存，他是永遠也不會說出去的。

　　「你昨晚出去散步了，是不是？」

　　佩特羅尼點點頭。

　　「你為什麼不能待在家裡呢？為什麼非要晚上出去閒逛呢？」

　　「我必須去海灘一趟。」

　　「你在那兒幹什麼？說實話！你是去見誰了嗎？」

　　「不是。」

　　「你確定？」

　　「不……我是說，我確定。」

　　「你看，我就知道！你去見人了。你見了她，她侵犯了你，把你的丁丁托扯了下來，逼你跟她發生關係。事情就是這樣的，對不對，佩特羅尼？我都是為你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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