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加利亞的女兒們(17)_格德·布蘭騰伯格

一七

　　露絲·布拉姆沒有回答。她灌了一大口酒，隨著醉意越來越濃，她也變得越來越憤憤不平。先是佩特羅尼的事，然後是落日餘暉中的克裡斯托弗，還有對她的提議一臉無動於衷的利茲，再加上喋喋不休的博松比。她把矛頭指向博松比，問：「他爹的，娃娃們在你們學校到底學了些什麼呀？」

　　「學……學了什麼？」博松比迷茫地重複著，好像她從未意識到學生還能在學校裡學東西似的。

　　「是呀，學了什麼。」布拉姆惡狠狠地繼續往下說，「有一次，我家的芭從學校回來，跟我大放厥詞。」

　　「布拉姆女士，我們學校的教學一直都是按理事會的指示進行的。」博松比高聲回答。

　　「這話你說過，我已經聽了不下五百遍了。」

　　「我親愛的布拉姆，你怎麼……」

　　「『我親愛的布拉姆』，」布拉姆在心中沒好氣地暗想，「聽聽那油嘴滑舌的諂媚語氣。我遲早得把她這毛病改了。」

　　「你為什麼不說『該死的布拉姆』？你明明就是這個意思。」

　　「可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呀！」

　　布拉姆怒火中燒：「那我就跟你說說清楚。很明顯，我女兒有個叫剩娚奧爾莫斯的社會學老師，對嗎？」

　　「是的，剩娚利塞羅·奧爾莫斯。有什麼問題嗎？」

　　「他一直在往芭的耳朵裡灌輸奇怪的東西。他告訴她，娚人實際上要比女人更強大，問題的癥結在於他們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否則明天就會奪權。博松比女士，這算什麼鬼話？」

　　「我的造物母啊！他真的說過這種話？」校長開始意識到，布拉姆的憤怒是事出有因的。

　　「沒錯。他從我們的國母宣言開始，說強者必須保護弱者，說彌補大自然的不公是所有文明的責任。若是到此為止，這話還沒有什麼問題。但是，他居然從這裡發散到鼓吹娚權主義，說什麼娚人要比女人強壯！博松比女士，這就觸到我的底線了！我們文明的偉大之處，就是把娚性擺在生育中應有的地位，證明身體的強壯不是由性別決定的。但現在，你們在學校裡給娃娃灌輸的是什麼理念？是不是完全本末倒置了？你說說看。難道你忘了，學校應該保持百分之百的客觀？回答我啊？」

　　博松比拼命地點頭同意。

　　「博松比女士，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要開始監視你的學校了？」

　　「大可不必，布拉姆女士，大可不必。當然，我是說，你隨時都可以來，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我並不是說我的學校是什麼完美典範，但也不能說是一無是處。當然了，問題肯定是有的……甚至在教師之中。另外，剩娚奧爾莫斯也確實是前任校長的獨生子。出於這個原因，老校長去世之後，我雖然接管了學校，但是沒法把他趕走。或者，難道你認為我應該……」

　　露絲·布拉姆故作寬容地一擺手：「不，當然不用。對那種叫天天不應的中年單身漢，還是不那麼苛刻為好。很明顯，生活對這種人來說已經夠艱難了。博松比，做事要留點兒情面，這是我的忠告。」

　　校長怯生生地舉起酒杯，兩人互相敬酒。布拉姆從吧台高腳凳上跳下來，撣去黑襯衫上的一點兒雪茄煙灰。「我最好在我家娚人睡覺前回家。」她說著，第一次露出一絲微笑。收到這個和解的信號，博松比也露出笑容，把酒一飲而盡。

　　露絲·布拉姆鑽進自己的黃色電動跑車，下身浸濕，心中充滿了饑渴。她一腳把油門踩到底，沿著月丘蜿蜒的道路飛馳而下。她一路急轉彎，跑車的兩輪飛離地面。年輕時，她就非常熱衷於賽車，這股激情從未熄滅。華麗的跑車，幾乎成了她行頭的一部分。她覺得，穿上潛水服躍入水中也一定是這種感覺，她想找個時間問問利茲——利茲，看在天母的分兒上，要是沒有利茲，她該找誰傾吐心聲？利茲是她認識的唯一一個堪稱理智的女人。這年頭，還能跟誰推心置腹呢？她飛速穿過彎道，天色很暗，但她對這條路已經爛熟於心。她心想，道路就像娚人，誘惑地躺在那裡，等待被女人征服。你熟悉每一個彎道和每一次顛簸，本能地知道什麼時候該前進，什麼時候該刹車。在她看來，一條熟悉的道路，就如同所愛的娚人的身體。

　　她越過最後一個彎道，開上北橋。下方的水漆黑一片，波瀾不驚。

　　她得回家找他。他一定躺在那裡，等候著她，等候了整整一夜。「我來了，親愛的！」她加速進入大橡樹林。那片橡樹林，承載著沉甸甸的回憶。那就是她第一次佔有他的地方。她感覺到欲望從大腿內側開始蔓延。握在方向盤上的雙手抓得更緊了。速度表顯示的時速已經超過了150公里，左邊幾幢別墅被她甩在身後，很快就要到家了。她拐個彎兒向房子開去，然後從車裡躍出，三步並作兩步，將鑰匙插進門鎖，沖進家門。

　　露臺的門關著。他已經上床睡覺了。她躡手躡腳地鑽進他的懷裡，用雙臂環抱住他。他咕噥了一聲，想要轉身。

　　「我的克裡斯托弗。」她呢喃道。

　　「嗯……」

　　她吻了他。他軟綿綿、胖嘟嘟的身體，讓她更興奮了。她把手放在他的兩腿之間。

　　「現在不行，露絲，我睡覺呢。」

　　她握著他的手前後摩挲。「親愛的，如果還能說話，就不算睡著！」她趴到他的身上。

　　「我累了。」他一邊嘟囔，一邊半睡半醒地親吻她的身體。

　　「抱著我！」她說，「緊緊抱著我，克裡斯托弗。我愛你！」她前後搖晃後，發出陣陣呻吟。

　　「露絲……我們睡覺好嗎？」

　　「好的，馬上就睡。哦，親愛的，你太可愛了。」

　　露絲迅速而目的明確地擺動著下身。她想起國會的辯論，福利提高了10%，她邊想邊有節奏地晃動著。克裡斯托弗用雙臂環抱住她的頭，對她露出一個慵懶的微笑。她好喜歡這個微笑。「你今天吃藥了嗎？」她問。

　　「吃了，但我覺得今晚應該發生不了什麼^①。你也能感覺得到，對嗎？我很抱歉，但是……」

　　﹛①指吃過避孕藥後不會射精。﹜

　　事實上，對他來說，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一段時間了。露絲已經記不起他上次射精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她趴在他身上，勻稱而有節奏地蠕動著身體。只要她想要，他從不會拒絕，簡直沒有比這再美好的事情了。這樣好的娚人，打著燈籠也找不到。

　　「順便說一句，那藥你不用再吃了。」她呻吟道。

　　「不用吃了？」

　　「對，避孕藥不用吃了。」

　　「你想再要一個娃娃？」

　　「是啊，你不想嗎？」

　　克裡斯托弗沒有回答。突然間，一股快感湧了上來，她把一切拋之腦後，任憑自己沉浸其中。沒錯，現在她明白了。這世上的一切都是一團無理可循的亂麻，只有在這熠熠閃光的瞬間，一切才連成一體、被賦予意義。就是現在！她趴在他身上，因狂喜而渾身顫抖，他也緊緊將她抱住。她的腦中浮現出那只手，此時，那只手溫柔地進入她的身體，讓她嘗到了不朽與永恆。

　　她渾身是汗地癱軟下來，輕輕地撫摸著他，看到他的那個小東西微微抽動起來。這一切是多麼令人動容。就這樣一動不動地躺著，用她赤裸的身體緊貼在他赤裸的身體上，真是太美妙了。

　　她做了一個夢，她夢見博松比校長跪在她面前，聲淚俱下地求她讓自己繼續擔任校長，承諾今後一定執行她10%的指令。她想要大聲質問：「10%！博松比女士，為什麼只有10%？」但是，她發不出聲來。突然，她被一個奇怪的聲音驚醒。她睜開眼睛，卻發現克裡斯托弗的太陽穴又熱又濕。

　　「克裡斯托弗，我的心肝，我的寶貝……你怎麼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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