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加利亞的女兒們(11)_格德·布蘭騰伯格

一一

　　▼第四章　海岸明珠伊加灣

　　伊加灣是伊加利亞^①最美的海濱城市之一，不偏不倚地坐落在海灣的最高處，光芒閃耀，直面開闊的地平線。矗立在北部的月丘是一座大山，氣勢恢宏，高不可攀。整座城市被建成優美的階梯狀，一直延伸至海邊。城裡有三片開闊的綠地公園，其中的葉綠素公園是大家公認最美的。與另外兩座公園相比，葉綠素公園能夠更好地吸收城市裡的二氧化碳，維持自然氧氣循環的平衡。「城市應該是大自然的有機延伸。」伊加利亞人總是這樣說。另外，葉綠素公園也是每年13月份「月經園遊會」的舉辦地，這場慶典旨在紀念每年的豐收和伊加利亞人所取得的成就。公園裡有兩個大型汙水處理廠，在規模和技術上都是伊加利亞首屈一指的。正如月丘上的總理閣下常常所說：「土地、空氣和水不但是我們的立身之源，也是我們的安身之本。少了它們，伊加利亞就不會存在。」每當聽到這些話，伊加利亞人一定會點頭同意，確信自己可以安心入眠。

　　﹛①伊加利亞的國名Egalia源自英文egalitarian（平等主義），因此也叫「平等國」。﹜

　　伊加灣周圍環繞著大型露天設施、運動場地、私家菜地和人工樹林，更遠的地方則是廣袤的農田，再往內陸延伸，則是神秘的基魯利亞山脈。早前，為了爭奪這些含有豐富礦藏的山脈的所有權，伊加利亞和鄰國帕克斯之間交戰不斷。但在最近很長一段時間，兩個國家卻像姐妹一樣共同開採山脈，各自賺得盆滿缽滿。

　　在過去的幾個世紀裡，伊加灣已經發展成為伊加利亞最美麗也最富有的城市，這裡的企業已經壟斷了國家大部分的商品貿易。但在一個行業的控制權上，這些公司卻頗費了一番功夫，那就是盧克斯島欣欣向榮的捕魚業。這座島嶼有如一顆明珠，棲身在寬廣的海灣之中。

　　兩座白色的大橋把伊加灣和盧克斯島連接起來，盧克斯島以三段佈滿巨石的長灘、鬱鬱蔥蔥的落葉林地，以及位於島嶼東側的兩個巨大的天然港灣聞名。早前，島上的居民幾乎清一色是漁娘^①，她們在大陸沿岸的集市出售自己的漁獲。很快，伊加灣便成了漁業買賣的樞紐，漁娘在貿易上受到的鐵腕限制也越來越多。但在盧克斯島上，漁娘們卻幾乎仍然延續著自古以來的生活方式。

　　﹛①伊加利亞人對「漁民」職業的稱呼，僅由女性擔任。﹜

　　在盧克斯島的南端岬角有一尊石像，雕刻的是一位翹首眺望大海的漁娘之夫。這尊雕像遠近聞名，每年都會吸引成千上萬的遊客來此參觀。那尊石刻漁夫^①臉上期盼的表情，足以讓所有人為之動容。

　　﹛①指漁娘的丈夫。﹜

　　有人說，這尊雕像的靈感來自梅灣人的一則傳說，講述了瘋掉的漁夫巴拉多斯·邁爾的故事。一次，巴拉多斯的老婆瑪麗亞·梅灣·薩森出海後便再也沒有回來。在餘生中，巴拉多斯每天都要走到南部的巨石海灘去尋找瑪麗亞。自打瑪麗亞失蹤的那天起，他便失去了理智。

　　若說伊加灣的市民已將打魚人經受的巨大苦難和獲得的勇敢成就拋諸腦後，難免失之偏頗。這些市民非常清楚，伊加灣之所以在日後得以發展，正是因為有漁業作為基礎。「如果沒有這些讓我們引以為傲的海女，今天的我們又將何去何從呢？」這是市民們常掛在嘴邊的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總會得到人們的認同，也會喚起人們對家鄉深厚的感情。

　　導致漁娘這一職業衰落的，是一種叫作小型噬矛鯊的魚。剛開始的時候，漁娘用代代相傳的傳統捕魚法捕撈各種魚類。但隨著城市人口的增長，人們逐漸對這種鯊魚產生了一種超出其他魚類的特殊喜愛。這種魚早就被漁娘們熟知和懼怕，且只有在非常有利的條件下才能捉到，因為這種魚有一種其他魚類不具備的本領——能夠識破人們的計謀。它們會把魚餌從魚鉤上騙走，如果被漁網捕到，便會用最靠裡的幾排牙齒把網咬穿。到了夏天，少數勇武的漁娘會潛入海中，用長矛刺死這些鯊魚。這需要鍥而不捨的堅持，且必須出其不意。有幾次，這種體形雖小的鯊魚一口就咬斷了捕魚者的矛。「小型噬矛鯊」這個名字就是這樣來的。

　　最終，一股名副其實的小型噬矛鯊狂熱風潮，在伊加灣的家庭主夫之中盛行起來。娚性雜誌上滿是小型噬矛鯊燉菜和小型噬矛鯊魚丸的食譜，配上小型噬矛鯊開胃菜、湯品和色彩鮮豔的雞尾酒圖片。有一段時間，一道菜裡若不至少加入一滴鮮美的小型噬矛鯊魚油，幾乎是不可想像的。「那股辣味真是太得勁了！」伊加利亞人會邊嚼邊滿意地點頭稱讚。於是，盧克斯的漁娘便竭盡全力捕撈這種鯊魚。一如古往今來，女人們不惜勞累工作，只為滿足娚人心血來潮的欲望。

　　然而，小型噬矛鯊無與倫比的美味並非其備受追捧的唯一原因。海洋生物學家表示，這種鯊魚的智力表現在其高度發達的生殖行為上，雖然這種行為還稱不上文明。和其他魚類一樣，這種鯊魚的小魚隨著卵精結合而出生，但與眾不同的是，魚卵由雄魚負責看守，生出的小魚也由雄魚照看。雄魚會築好巢，並用自己的三排利齒作為武器進行把守。另一方面，雌魚則很快便會離開家，去尋找全新的冒險。因此，小型噬矛鯊在進化階梯上所處的位置要比其他物種高得多，人們將它們尊為最聰明的海洋生物，並將其繪入伊加灣的盾形紋章。

　　最終，漁娘們發現自己無法滿足對這種特殊鯊魚的巨大需求。島上開始有專業捕鯊的潛水小分隊進駐，她們受雇於一家市政公司，由公司提供昂貴的捕魚裝備。當地人無法與這些專業的潛水隊比拼，於是，大公司逐漸接手盧克斯島上的全部漁業。在五十年的時間裡，大多數獨立漁娘被迫離開了這座島嶼。

　　就這樣，漁娘們環境優美的小屋被國家或公司收購。大型住宅區在她們曾經居住過的地方拔地而起，房價貴得離譜。大公司把土地分給了業績最優秀的潛水女，讓她們在那裡建造漂亮的別墅，與家人住在一起。之後，人們還組織了大規模的小型噬矛鯊狩獵活動，引得入駐此地且熱愛冒險的年輕女性積極報名。

　　幾年之後，通過公民投票，盧克斯島被納入了伊加灣的行政管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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