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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〇


  他注視著他老婆在給他倒咖啡:基督啊,看她變成什麼邋遢樣子了。結婚才五個月,不但愛發脾氣,身子也發胖了。東邊這些意大利女人,全都是賤貨。

  他伸手去摸康妮那軟綿綿的大屁股。她對他微笑了,他卻輕蔑地說:「你比豬還肥。」

  他看到她臉上露出被刺痛了的苦楚神情,熱淚盈眶,倒感到挺開心的。儘管她是偉大的老頭子的女兒,但已經是他的妻子了,屬￿他的私人財產,他高興怎麼對待她就可以怎麼對待她。考利昂家的人由他踩在腳下,任其踢打,他感到自己很了不起。

  他同她打交道的第一步走得很好。她拼命想把那個塞滿禮錢的大錢包單獨保存起來,他一拳打青了她的眼睛,一伸手就把大錢包搶了過來。事後也沒有給她講大錢包是怎麼處理的。這本來可能引起麻煩,甚至現在他也還感到有一絲絲內疚。基督啊,他已經在賽馬賭博上、在歌舞妓女身上把一萬五千美元揮霍光了。

  他感覺到康妮在瞅著他的背,他在伸手去拿桌子那邊的甜麵包時,故意把身子扭呀扭的,顯示他有的是蠻力。他把火腿雞蛋一掃而光。他是個大個子,早上的飯量也很大。他還記得他原來送給妻子的一張照片。他對這張照片十分滿意,不是通常看到的油黑油黑的俗氣的丈夫,而是白膚金髮碧眼的美男子,留著平頭,前臂粗壯,長滿了金黃的細毛,肩膀很寬大,腰很細。他知道,就身體而言,他比那些為考利昂家族效勞的所謂硬漢子都要強壯得多,比如克萊門紮、忒希奧、羅科·拉朋等人,還有那個給誰敲掉了的小鮑裡。他又想到了桑兒,心裡想,一對一地對打,他能打贏桑兒,儘管桑兒稍為高大一點,也稍壯實一點,但是桑兒的名聲使他不寒而慄,雖然他看到的桑兒只是一個嘻嘻哈哈、吃喝玩樂的人。桑兒曾經是他的夥伴,也許年邁的老頭子一死,會出現新的局面。

  他端起咖啡,想喝又不想喝。他很討厭這幢房子,因為那天,棒球賽早已開始,籃球賽即將結束,晚上出來溜達的人也快要動身了。他越來越明顯地感到康妮在他背後忙碌,他回過頭來看她究竟在幹什麼。

  她正在換衣服,穿上了一身他所痛恨的地道的紐約市的俗麗服裝:綢子花禮服,腰上還束了一條帶子,惹眼的手甸鐲耳環,袖子上鑲著荷葉邊。看上去比她實際年齡老二十歲。

  「你這是要到哪兒去?」他問。

  她冷冰冰地答道:「要到郊外長灘鎮去看我爸爸,他現在還不能下床,需要人陪著他。」

  卡羅很想知道一些情況。

  「桑兒還在管事嗎?」

  康妮愛理不理地瞅了他一眼,

  「管什麼事?」

  他突然大發雷霆:「你這個下賤的小母狗,不許那樣對我說話,不然我就要把你肚子裡的那個小崽打出來。」

  她顯出了驚慌的神色,這叫他更發火了,他從椅子上跳起來,摑了她一個耳光,臉上立即腫起了幾條紅印子。接著,他在她臉上又快又准地連打了三巴掌。看到她上嘴唇破裂了,出血了,腫起來了,他才住手。他跑進臥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他哈哈大笑,回頭又去喝他的咖啡。

  他不斷地抽煙,一直抽到該換衣服的時候。他敲敲門,說:「開門,快一點,不然我要把門踢開。」

  裡面仍然沒有反應。

  「識相點,我要換衣服。」他大聲吼著。

  他聽到她在下床,走過來,然後把鑰匙插進鎖孔開門。他進去,她背對著他,向床走去,臉對著牆又躺下了。

  他很快換好衣服,並注意到她穿的是有背帶的長襯衣。他要她去看父親、希望她能帶回來一些消息。

  「怎麼回事嘛?難道幾個耳光就把你打癱了?」

  她本來就是個懶惰的邋遢女人。

  「我不想去了,」她帶哭地說。

  他忍不住伸手去抓她,把她翻過來面對著他。於是,他看出了她為什麼不去的理由,同時也認為她還是不去的好。

  一定是把她打重了,比他估計的重得多。她的左臉腫了起來,給打破了的嘴唇腫得像氣球,在鼻子下面脹得鼓鼓的,樣子很怪誕。

  「好吧,」他說,「但是我要很晚才能回家。星期天我是很忙的。」

  他離開公寓,找了一張他的汽車停車票,一張十五美元的綠色停車票。他把這張停車票同一遝別的停車票都放進汽車儀錶板後面的小貯藏箱裡。他的情緒很好,在那個嬌生慣養的小母狗臉上打耳光,叫她服帖,每次都使他感到很痛快,這就把他因在考利昂家族中所受到的極壞的待遇而淤積的悶氣消除了一點點。

  在他第一次把她打得紅一塊、青一塊之後,他心裡還有點擔心。她立即跑到長灘鎮向她的父母訴苦,還把被打青了的眼睛指給他們看,他當時真還出了一身冷汗。但是當她從娘家回來之後,她變得出乎意料地乖,可以逆來順受,終於變成了一個很勤快的意大利小媳婦。他決心當幾個星期的好丈夫,在各方面待她好一些,多情一些,體貼一些,每天早晚都要把她抱起來扔幾下。最後,當她認為他絕不會舊病復發時,她把她回家的情況告訴了他。

  她發現父母對她訴的苦很冷淡,根本不同情。她很詫異,也覺得好笑。本來母親也還有點同情,甚至要她父親去給卡羅·瑞澤說說,她父親卻拒絕了。

  「她是我女兒,」他說,「但如今屬￿她丈夫了。他明白自己的義務,即使當年意大利國王,也不干涉夫婦之間的事。快回家去。好好學學應該如何當媳婦,他才不會打你。」

  康妮氣勢洶洶地質問父親:「你打過你老婆嗎?」

  她是他的寵兒,可以那樣無禮地說話。

  他回答說:「她的所作所為使我沒有理由打她。」

  她媽媽聽了點點頭,微笑了一下。

  她告訴父母,說她丈夫如何把她結婚時收到的禮錢搶去了,而根本不告訴她錢是怎麼用掉的。她父親聳聳肩,說:「要是我自己的老婆也像你這樣放肆,我也會像他這樣子的,」

  於是,她從娘家回來了,百思不得一解,也有點膽戰心驚。她一直是父親的寵兒,無法理解他如今為何這麼冷酷無情。

  其實,老頭子並不像他表面上所裝出來的那樣冷漠、他問了一下,也發現了卡羅·瑞澤把錢搶去幹了些什麼。他早就安插了一些人監視卡羅·瑞澤的賭注登記工作,這些人把卡羅·瑞澤所幹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向黑根彙報。但老頭子也無法插手,一個男人如果怕老婆的娘家,怎麼能指望他去履行他作丈夫的職責呢?這是個無法解決的僵局,他不敢插手。當康妮懷孕之後,他確信他的決定是明智的。雖然康妮向她母親訴苦說她又挨了幾次打,雖然當母親的終於又動了心,並向老頭子舊事重提,但老頭子還是覺得無法插手。康妮甚至拐彎抹角地表示:她可能要提出離婚。她第一次遇到老頭子對她發起脾氣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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