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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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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耐蒂: 我一看見某某先生就發現他真乾淨。他的皮膚很有光澤。他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他走近靈柩瞻仰索菲亞母親的遺體,他停下腳步對她悄悄地說了幾句話。還拍拍她的肩膀。他走回座位時看我一眼。我舉起扇子,轉過臉去看另一邊。 葬禮以後,我們回到哈波的家。 我想你是不會相信的,西麗小姐,索菲亞說,可是某某先生好像努力信起教來。 像他那樣的大壞蛋,我說,他最多只能努力信教罷了。 他倒不去教堂做禮拜什麼的,不過,對他不好隨便下結論了。他現在幹活可真賣力氣。 什麼?我說,某某先生肯幹活! 他確實很賣力氣。太陽剛出來他就下地,一直要幹到太陽下山才收工。他像女人一樣把房子收拾得乾乾淨淨。 他還做飯呢,哈波說,還有,他吃完了還自己洗碗盞。 瞎說,我說,你們倆一定讓那大麻弄糊塗了。 可他不大說話,也不大跟人來往,索菲亞說。 你們說的讓我覺得你們都瘋了,我說。 就在這個時候,某某先生走了進來。 你好嗎,西麗,他說。 好,我說。我和他互相望著,我看得出來他怕我。哼,好極了,我想,也讓他嘗嘗我從前怕他的滋味吧。 這一趟莎格沒和你一起來嗎?他說。 沒有,我說,她得工作。不過,索菲亞媽媽去世了,她挺難過。 隨便誰都會難受的,他說,這個女人把索菲亞帶到人間,她確實帶來一樣好東西。 我沒有說什麼。 他們把她的後事辦得很好,他說。 確實不錯,我說。 她兒孫一大群,他說。啊,十二個孩子,都忙著生兒育女,光她們一家人就把教堂擠得滿滿的。 是啊,我說。這是實話。 你要在這兒待多久?他問。 也許一個星期,我說。 你知道嗎,哈波和索菲亞的小女孩病得很厲害,他說。 不知道,我說。我指指人堆裡的亨莉埃塔。她不就在那兒,我說,她看上去挺好的。 是啊,她看上去挺好的,他說,不過她得了一種血液病,隔一陣子她的血就會在血管裡凝結起來,她就病得不行。我看她活不長久,他說。 天啊,我說。 是啊,他說。這對索菲亞真是件揪心的事。她還得照顧她從小帶大的白人姑娘。現在她媽媽又死了。她的身體也不那麼壯實了。而且,亨莉埃塔不管有病沒病都很難對付。 唉,她是有點麻煩,我說。我突然想起耐蒂在一封信裡說起過她們那個地方小孩生的一種病,好像也是血液凝固的毛病。我拼命回想她信裡說的非洲人治這種病的辦法,可我想不起來。我真沒想到會跟某某先生說話,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了。連我該說些什麼都想不出來。 某某先生望著他家的房子,等著我說話。好半天他才說了聲「晚安」,便離去了。 索菲亞說,我走了以後,某某先生過了一段很糟糕的日子。他關起門窗躲在屋裡,屋子都發臭了。他不許人進去,後來哈波只好硬把門撞開。他打掃屋子,買了糧食,給他爸爸洗了澡。某某先生虛弱極了,沒有力氣反抗,而且他已經把一切都置之度外。 他睡不著覺,她說。夜裡他老聽見門外有蝙蝠拍門。煙囪裡有東西直響①。可最糟糕的是他聽得見他的心跳個不停。白天一切都好,一到夜裡,他的心就狂跳起來。跳得響極了,房子都震得嗡嗡響,像打鼓似的。 ﹛①在西方蝙蝠是惡兆。迷信的說法是疾病從煙囪裡走進屋。﹜ 好些個夜裡哈波去跟他爸爸一起睡,索菲亞說。某某先生總是縮成一團,睡在床邊上。眼睛死死盯著一件件家具,看它們是不是會向著他倒下來。你知道他個子矮小,索菲亞說,而哈波又高又結實。有一天夜裡我上那兒去告訴哈波一件事—我發現他們倆躺在床上睡得死死的。哈波把他爸爸摟在懷裡。 從那以後,我才又對哈波產生感情,索菲亞說。沒過多久,我們就蓋起新房子。她笑了起來。我說過沒有,這一切都挺容易挺輕鬆的?我要是說了的話,上帝讓我自己去割荊條當鞭子。 他怎麼振作起來的?我問。 哦,她說,哈波讓他把你妹妹其餘的幾封信都寄給了你。從那以後,他就好起來了。你知道,心眼太壞會害了自己的,她說。 阿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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