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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


  眾人環起胳臂陷入沉思,這時客廳門口傳來偽善者長夫的聲音。

  「我昨晚看到那個皮箱了。」

  所有人一起回頭望向他。

  「真、真的嗎!」

  「嗯,我看見了,皮箱就倒在客廳門口附近。」

  「這麼說,長夫,你找到血液了?」

  「沒有,沒找到。但我記得昨天晚上我模仿鴨嘴獸給你們看的時候,那個皮箱確實倒在那附近。」

  聽到長夫這番話,我想起了昨晚用餐時的情景。我們一行人吃著七子做的晚餐,我要她和兩個兒子各來一段才藝表演助興,而長夫的鴨嘴獸模仿秀是三段表演當中最差勁的。

  「我想起來了,哥哥昨天晚上被爸爸狠狠地奚落了呢。」

  「能想到要模仿鴨嘴獸這種不曉得是哺乳類還是鳥類的怪東西的人本來就夠蠢的,雖然不是我的親生兒子,但真是沒出息呀。」

  次夫和七子你一言我一語地嘲笑了長夫一頓。

  「閉嘴!閉嘴!不准說鴨嘴獸的壞話!鴨嘴獸是生存在澳洲的原始哺乳動物,它那短短的腿上是有蹼的!七子你才是莫名其妙,都什麼年代了,居然還那麼陶醉地大唱《丸子三兄弟》,老爸就是因為那首歌才不開心的!要不是你唱那條鬼歌,老爸一定會喜歡我的拿手好戲。你居然連老爸討厭丸子都不知道!」

  「我當然不知道!天曉得十年前他第一任老婆是被丸子噎死的?我一直以為她是車禍死的嘛!」

  我把他們的爭吵全當耳邊風,閉上眼睛試著回想昨晚的事情。昨日的一切宛如走馬燈般在我眼瞼內側上演。

  昨天晚上,我邊吃飯邊欣賞他們三人的表演,演出順序是七子、長夫、次夫。長夫的表演結束後,我的心情惡劣到了極點,沒想到最後次夫的撲克牌魔術表演倒是十分有趣。這個既膽小又沒出息的二兒子,什麼都不會卻相當擅長魔術,房間書架上也擺了不少推理小說。

  我曾經碰巧遇見他望著星星發呆。

  「次夫呀,在想什麼呢?」

  「我在思考殺人的詭計。」

  他眼神閃亮地說道,但我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你那麼膽小,居然想這種事情啊!再說你想出詭計之後又能幹嘛?寫小說?還是殺人?你膽子那麼小,這些事你肯定辦不到,你就算以優秀的成績從大學畢業,也只能每天牽狗散步殺時間度日啊。」

  次夫只是搔著頭笑嘻嘻地聽我說話。他就是這種即使我講得再難聽,也只會微笑以對的沒出息男人。

  昨晚,看完次夫的撲克牌表演,不知不覺快十點了。我阻止了主自醫師自告奮勇熱唱宇多田光的歌,便打算先去睡。即使是外出旅行,我也一定嚴格遵守晚上十點睡覺、早上五點起床的作息規律。

  睡前,主自醫師來我房裡檢查我身上有沒有哪裡受傷,我躺在床上望著窗外。這個房間很小,正方形,床鋪就在正對入口的牆側,緊貼床旁有一扇窗戶,可以看見外頭星星閃爍的夜空。這個窗戶很難開關,頂多只能打開三釐米,所以房內的空氣對流非常糟。但他們誰都不願意跟我換房間,所以每次來別墅我都是睡這一間。

  房門開著,我清楚聽見妻子和兩個兒子在客廳聊得很開心,他們正討論著要把蛋糕拿進客廳吃。

  因為皮膚沒有知覺,我完全感受不到主自醫師手的動作。我不禁擔心他該不會根本沒幫我檢查,睡著了吧。不過床底下傳來像是他抖腳發出的聲音,應該不是睡著了才對。然而當我回頭一看,這個癡呆老頭果真坐在床邊椅子上打起盹來。

  敞開房門的另一邊,我看見客廳的桌子旁,七子正拿著菜刀切開圓圓的蛋糕。

  「醫師爺爺,大家要開始吃蛋糕了哦。」

  我低聲說了這句,主自醫師便慢吞吞地從椅子上起身,喊著:「蛋糕上面的巧克力是我的!」便走出了房間。

  真是夠了。我起身走到房門口,看了一會兒圍著蛋糕的四個人。七子手拿菜刀,正靈巧地將蛋糕分配到每個盤子裡。

  我關起房門上了鎖,房裡只剩下我一人。我關掉電燈打了個呵欠,躺到床上進入夢鄉。

  「我記得老爸回房之後,我們就切蛋糕來吃了。裝血液的皮箱,好像那個時候就已經不在客廳入口那邊了。」

  聽到長夫的聲音,我睜開眼從走馬燈般的昨日回憶中重回現實世界。眼前是圍著桌子坐著的四人,而我的身體仍然流血不止。我扭過身子望瞭望側腹部,菜刀仍插在那兒。關於模仿鴨嘴獸表演的爭論不知何時已經結束,客廳裡一片沉寂。

  「如果長夫說的是真的,那麼皮箱在我十點進房間的時候就已經消失了。」

  「我記得後來十二點左右大家就各自回房間了……咦?」七子一臉不可思議地說道,「這麼說來,這座別墅裡只有一把菜刀,對吧?」

  那又怎樣?我正聽得一頭霧水,只聽次夫「啊,對了」叫了出聲。

  「也就是說,插在爸爸側腹部的那把菜刀不就是……」

  「對,你們看,菜刀刀刃接近刀柄的地方還沾著鮮奶油。」

  主自醫師將沾滿血跡的菜刀放到桌上。確實,菜刀上看得出切過蛋糕的痕跡。

  「等、等一下!你什麼時候從我身上拔起了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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