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動物園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
|
|
姐姐似乎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建議我明天就這麼辦。然而,我覺得那只是稍微拖延時間而已。可是姐姐考慮的似乎是,說不定在那段多活下來的時間裡就會有逃走的機會出現。 不可能有那種機會。我心想。想要逃出這裡,根本不可能。 三號房的年輕女子直到死前都一直和我說話。她的名字有點怪,光聽發音我不知道該怎麼寫,於是她從口袋拿出記事本,在微弱的燈光下寫給我看。那本記事本附有一支小小的鉛筆。把大家關進來的那個人大概沒拿走她的記事本,她說她一直帶在口袋裡。 鉛筆的尖端有無數的齒痕,筆心笨拙地露出來。她似乎為了讓已經寫鈍了的筆心露出來,用牙齒將筆端的木頭咬掉。 「我爸媽常常給在都市獨居的我寄吃的東西。因為我是獨生女,所以他們特別擔心吧。快遞人員總會送來一紙箱的馬鈴薯或小黃瓜,可是因為我常待在公司,老是收不到呢。」 她到現在仍然很擔心快遞人員會不會抱著父母寄來的包裹站在自己公寓的玄關前癡癡地等。這麼說著的她,呆呆地望著漂著成團蛆蟲的渾濁水面。 「我小的時候,常在老家旁邊的小溪玩耍。」 據她說那是一條連溪底的石頭都看得到的清澈溪流。我聽著她的話,想像著猶如夢幻世界一般的那條小溪。搖搖晃晃的水面反射著太陽光,細碎的光芒閃耀著,那是一個非常明亮的世界,頭頂萬里無雲,晴空沒有盡頭,仿佛自己的身體違反了重力,不斷地往上再往上被吸進去似的,無邊無際。 我好像開始習慣被關進的這個陰鬱狹窄的水泥房間、從水溝中飄來的腐臭,以及被燈泡一照反而突顯的黑暗。我開始忘記進來這裡之前所待過的普通世界了。想起外面吹拂著風的世界,我不禁難過起來。 我想看天空。之前我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渴望,被關進來之前,為什麼沒有多花些時間好好地眺望雲朵呢? 跟昨天我與二號房的女生在一起時的舉動一樣,我也和她並肩坐在地上聊天。 她同樣沒有放聲大哭或是對這不講理的狀況表示憤怒,我們只是很平常地、像坐在午後的公園長椅上聊著天,這能讓我們暫時忘記自己身處這個被堅硬的灰色牆壁包圍的房間之中。 兩人一邊唱著歌,我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了一個疑問。為什麼我眼前的這個人會被殺呢?接著,我想起自己也會遭到殺害。 我試著思考我們被殺的理由,但到最後總是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因為把我們帶來這裡的那個人想要殺人。 她拿出剛才那本記事本,放到我的手中。 「如果你能離開這裡,請幫我交給我爸媽,好嗎?拜託你了。」 「可是……」 我真的能離開這裡嗎?昨天,二號房的人也期待著我能離開這裡而將十字架的項鍊掛到我脖子上。但是,根本沒人敢保證我能離開這裡。 正當我想這麼告訴她的時候,門外突然有了動靜,似乎有人站在那兒。 「糟了!」 她的表情瞬間變僵硬。 我們都很明白,不知不覺已接近最後的時刻。傍晚六點到了。我應該更早離開這裡,卻逗留到現在,一方面是因為她沒有手錶,一方面因為和她在一起太快樂,我連時間都忘了。 「快逃!」 我站起身立刻跳進水溝中,鑽到通往上游方向的長方形隧道裡。我應該往下游方向回到姐姐所在的隔壁房間才對,但上游洞口離我比較近。 就在我沖進洞口的同時,身後傳來開啟沉重鐵門的聲音。我的頭腦瞬間開始發燙。 將大家關進來的那個人出現了。對於那個人,我心中早已抱著「唯有到死前才允許看見他」的禁忌幻想,我畏懼那個絕對死亡的象徵,仿佛只要稍微接近,就會讓我的身體從指尖開始灰飛煙滅。 我的心跳加速。 我鑽出隧道,佇立在空無一人的二號房裡。我仍站在水溝中,深深地呼吸,把她交給我的記事本放到地上。 現在,在三號房,把我們關進來的那個人正要殺了她。一想到這裡,某個想法開始糾纏著我,揮之不去。我怕得全身顫抖。那麼做非常危險,但我非做不可。 我和姐姐要逃離這裡。我們一直在思考可行的方法,但仍沒有出路。不過姐姐一直想取得更多情報,任何細微的線索都可以。我們一直在尋找能夠逃離這裡再次看見天空的契機。 而為了這個目的,正如同到目前為止我們所採取的方式,只能由我的雙眼去看那些謎一般隱藏在黑幕後面的部分,再將線索傳達給姐姐。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