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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


  這是能夠讓我對過去與現在的概念引述得更清晰的一個區別:原來我們游泳,現在我們被遊動,但是再好好想一下,我還是寧願什麼都不做,因為當初海是外面的時候,我在裡面和現在一樣游泳,並沒有我的意願的介入,也就是說我那時也是被遊動了,比起現在來還是一點不多,一點不少,那時候,是潮流卷著我,把我帶到這裡或那裡,一種柔和、柔軟的流動,在這種流動之中,澤菲亞和我彼此相向,相互溫暖,擺脫了紅寶石色的透明的深淵,藏身在從底部盤繞蜿蜒的綠松石色的絲狀體之間,但是這些運動的感覺,——你們要我解釋一下嗎?——只是由於什麼呢?

  只是由於一種一般的脈衝,不,我不想和現在的樣子搞混了,自從我們把海關閉在自己內部以後,運動時就自然產生活塞的效應,可那個時候還不能說活塞,不然就要想像一個沒有壁的活塞,一個就像海一樣,不,像大洋一樣無邊無際的巨大爆發室,我們就沉浸在裡面,而現在呢,就是脈衝、心跳、轟隆聲、劈啪聲,在血管內外,我剛一感覺到澤菲亞的手在找我,血管裡的海就加快它的奔流,或者是我剛一感覺到海加快了奔流,澤菲亞就感覺到我的手在找她(兩種奔流還是同一個海的奔流,是在饑渴的手指肚接觸之外的兩種重新聚合的奔流);即使在外面,無光澤不透明的外面,模仿裡面的心跳、轟隆聲、劈啪聲,切切萊博士腳下的加速器在顫抖,高速公路出口汽車排成長龍,還在試圖尋找已經埋在我們內部了的大海的跳動,那個在太陽之下沒有邊際的紅色大海的跳動。

  現在停著的汽車長龍轟隆聲所傳遞的是一種假的運動感覺;然後又動了,而與不動也是一碼事,運動是假的,只是重複著路標和白色畫線;整個旅行只不過是不動的和無所謂的外部之中的假運動。只有大海在動啊動啊,在外面和裡面動著,只有在那種運動之中,我和澤菲亞才意識到對方的存在,雖然當時我們都未曾擦過邊,儘管當時我在此而她在彼地遊動,但是只要大海加快它的節奏,我就能感覺到澤菲亞的存在,她的存在就不同於比如切切萊博士的存在,他當時也在那裡,我也能感覺到他的同一種加速,但是所負有的意味不同,就是說,因澤菲亞的作用而造成的大海的加速(現在血液的加速)是一種朝著她的遊動,或者是與她追逐遊戲的遊動,而切切萊博士造成的加速(當初的大海現在的血液的加速)是一種為躲避他而做的遊動,或者是為了驅趕他而朝他沖去的遊動,在我們的距離關係中這一切什麼都沒有變。

  現在是切切萊博士在加速(雖然所用的詞是同一個,但意思不同了),超過了一輛Flaminia車,這是由於澤菲亞在加速的作用,他是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而做了一個危險的動作,一個假的危險動作,不同於我和澤菲亞所共同的遊動的動作:我說是假的,是指動作,不是指危險,危險是真的,那是關於可能在衝撞之中噴濺而出的我們的裡面;他的操作什麼都沒有改變:Flaminia,弧線,大眾汽車之間的距離可能有數值和比例關係的變化,但是任何實質性的東西都沒有,如同對於澤菲亞而言就沒有任何實質意義,切切萊博士的操作她是在意的,不過還是傑尼·弗馬嘉利欣喜若狂:「上帝啊,這個車真插的棒啊!」她的欣喜可能只是因為對於切切萊博士駕駛技術的嫺熟的讚歎,是雙重的沒有道理:首先,她的內部並沒有傳遞給她任何欣喜的信號,第二她搞錯了切切萊博士的企圖;而切切萊博士則也錯了,他錯在以為在做花花公子態,就像從前傑尼·弗馬嘉利對於我的企圖一樣,當我把持方向盤的時候,她坐在我身邊,後排座上坐的是澤菲亞和切切萊博士,他錯了,弗馬嘉利和他都集中精力,假裝把漲得像球一樣的乾燥厚度的層次展示出來,這真是我們沉浸在海中游泳時所發生的,而這次愚蠢的超車動作是超越一個釘在地上不動的物體,就沒有任何意義,他要繼續超越我們自由而真正的游泳,就只能用他所會的愚蠢方式,在介入一種風險之中尋找意義,這個風險就是關於血液的,是我們的血液重歸血液大海的可能,是一種假的回歸,回到已經既不是血也不是海的血的大海。

  這裡,需要趁著切切萊博士還沒有用冒失地超越一輛帶拖車的卡車從而使得任何說明都無效之前趕緊說明,共同而古老的血—海如何既是共同的,也是我們每個人個人的,以及如何能夠在其中游泳和不能游泳的方式:這個話題我真不知道能否簡潔地說明白,因為一說到這種物質,就不能泛泛而論,就需要按照一個人與另外的人的關係分別論說,所以還要重新從頭開始說。於是,這個有著共同的生命元素的故事是個美好事情,因為我和澤菲亞的分離可以說是被填滿的,我們能夠同時既感覺到兩個人是各自分開獨立的,又是都統一為一體的,這種事情總是有其優越性的,但是當什麼都是統一一體的時候,也包括了最平淡無味的東西在內,就好比傑尼·弗馬嘉利,或者是更糟糕的,也包括切切萊博士這樣無法忍受的東西,於是事物就失去了它的意思和趣味。

  就在那點上,繁殖的本能也進入了遊戲:我和澤尼亞都有了願望,至少我——我認為她也是如此——願意使我們在血—海中的存在翻倍,利用這點我們的存在就越來越多,而切切萊博士的存在就越來越少。因為繁殖的細胞就在那裡,我們用氣力地進行著受精,我向她所有可以受精的一切授精,致使我們的存在無論是絕對值還是百分比都增加,而切切萊博士雖然也笨拙地忙於繁殖,還是少數派,——這是我的夢想,幾乎成了一種發狂——越來越微弱的,沒有意義的少數派,也就是百分之零點零零幾的樣子吧,直到消失在我們成群的子孫的濃雲之中,就好像在一群特別貪吃的閃電般迅速的沙丁魚之中,能夠把他一小塊一小塊地吞食掉,一小塊一小塊地埋葬在我們裡面乾燥的地方,海水無法流到那裡,於是海—血就變成唯一和我們在一起的東西,也就是所有的血終於只是我們的血了。

  我看著前面的切切萊博士的後脖子,這是我內心感受到的秘密願望:讓他消失,吃了他,或者不是我吃他,因為他有點讓我倒胃(瞧他那身癤子),而是在我身外(也是我和澤菲亞一起的身外)發射出一大群特別貪吃的沙丁魚(是我的沙丁魚,我和澤菲亞的沙丁魚),把切切萊博士給吞掉,使血液系統的用戶中沒有了他(另外還有火花塞的發動機的用戶,一種愚蠢的火花塞式發動機的用戶中也少了他)。還有那個傑尼·弗馬嘉利,我們也把她給吞了,就因為我先是坐在她旁邊的,她居然想我會對她獻什麼殷勤,其實我根本就沒有理會她,而她卻說:「小心點,澤菲亞……」(一切不過是搞破壞而已)「我可瞭解那兒那位先生……」她無非是想讓人相信我現在和澤菲亞就如同從前和她一樣,可是,她對於我和澤菲亞之間所發生的事情知道點什麼!對於我與澤菲亞如何繼續我們在那古老的猩紅色深淵中的游泳她能知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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