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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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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 假如構成地球的各種物質在熾熱狀態下有足夠長的時間冷卻,並且有足夠自由的運動,它們就能夠從其他物質中間分離出來,形成一個巨大的水晶。 本可以不一樣的,我知道,Qfwfq評論著。你們跟我講這個。我非常相信,能生活在那個應該形成的水晶世界裡,乃至不肯屈從於在被我們輪到的這個非結晶的、破碎的、橡膠般的世界上生活。我也像大家一樣奔波,每天上午都乘火車(我住在新澤西)奔向那個我眼看著在休斯頓那邊平地拔起的有著很多冒尖的塔樓的棱柱形建築群;我在那裡一天一天地過著,上上下下或來來往往地穿行在通往縱向或橫向軸的邊長或拐角必經的通道之中。 但是我沒有掉入陷阱之中:我知道他們讓我走在光滑透明的牆體或者對稱的角之中,就是讓我覺得是身處於一個不存在的水晶體內,能感覺到它規則的形態,那個旋轉的軸,始終存在的兩面體。事實恰恰相反,它是存在著的:玻璃,在道路兩旁的是那些固體的玻璃,而不是水晶,是一種雜亂的微小顆粒組成的麵團侵入並固化了世界,是一種突然冷卻按照外部強加的形態固化了的、岩漿的覆蓋層,而裡面卻還是和當初那個熾熱的地球完全一樣的岩漿。 我當然不是惋惜那個時代:假如你們認為我對事物現在的樣子不滿,還懷念留戀著過去,那就錯了。沒有一個硬殼的地球是可怕的,那是一個永恆的熾熱的冬季,一片礦物的沼澤,黑色的鐵和鑷的河流從每個裂縫向地球的中心流淌,水銀的噴泉噴出高高的水柱。我和Vug很吃力地前行,在一片蒸騰的霧氣中沒有一丁點可以觸摸的固體。我們面前突然出現一道液體的屏障在蒸發,變成一片酸雲;我們飛起來想越過去,就已經感覺到雲在凝結,碰到我們就好像一種金屬的雨,在一片鋁的大海中膨脹著黏稠的波浪。這些物質在我們身邊每分鐘都在變化著,就是原子從一種無序狀態變成另外一種無序狀態,然後再變成另外一種:也就是說,實際上一切還都是老樣子。真正的變化就是原子能夠形成任何一種有序的排列,而我和Vug就是這樣在一堆沒有先也沒有後的毫無參照的成分的混合體中移動著。 現在的狀況不同了,我承認:我有一塊手錶,我以它的錶針與其他可見的錶針的夾角進行對照;我有記事本,可以記錄我從事的工作的時間;我還有支票本,上面的數字可以加加減減。我在Penn站下火車,再上地鐵,在車上,我一隻手扶著扶手,另一隻手舉著報紙,看著交易所裡那些股票價格的數字。我在玩,玩一種在微粒中的順序,一種系統的規則,一種雖然不相稱卻可以衡量的不同體系之間的相互滲透,以至使每個無序的顆粒都能接觸到立即將散掉的一個系的刻面。 原先更糟糕,當然是的。那時的世界是各種物質的溶劑,一切都融化在一切之中,是一切的溶劑。Vug和我一直在裡面迷茫著,就是我們那種迷茫的迷茫,始終的迷茫,對於如何不再迷茫並且將能夠遇到什麼毫無概念(也是對於我們自己將處於何種狀態的毫無概念)。 我們突然發現了它。Vug說:「那兒!」 他指著一片岩漿之中的一處,有什麼東西正在形成一種形態。那是一種固體,有很多光滑而規則的平面和尖利的棱角:這些面和棱角在逐漸變大,好像是在消耗著周圍的物質,而固體的形狀也在變化著,但始終保持著一種對稱……與周圍形成差異的不僅是它的形態,還有光進入、穿透和折射它的方式。Vug說:「它們在閃爍!很多的!」 其實,真的不是一個。在蔓延四處的熾熱之中,過去只有從地心冒出來的氣泡瞬間劃破岩漿的表面,而現在浮出水面的卻是正方體,八面體,棱柱體,就好像空氣一樣透明的物體,裡面似乎是空的,但卻很快就能看出是在向自身集中著令人難以置信的緊湊而堅硬的物體。這些棱形物體的爍爍閃光遍佈地球各處,Vug說:「春天來了!我要親吻她!」 現在你們明白了吧,如果說我喜歡秩序,那不是像很多其他人那種作為置於內心紀律約束之下壓抑自己本能的性格的象徵。在我而言,一個絕對規則的、對稱的、有方法的世界就是與自然的這種最初的衝動、繁茂、你們稱之為厄洛斯的愛的張力相對應的,而依照你們,所有的其他想像卻都是把激情與無序、愛情與過度的氾濫聯繫在一起,江河、火焰、漩渦、火山對於我都是一無所有、毫無食欲和令人厭惡的記憶。 那是我的一個錯誤,發現這點並不需要很長時間。我們這就到了抵達之處:Vug失蹤了!這個鑽石的鍾愛者所留下的只是一掊灰粉。現在這個禁錮著我的所謂的鑽石只是膽小的玻璃。我跟隨柏油路上的箭頭,在紅綠燈前排隊,然後等燈變綠了就再動身(我今天如同每個週三一樣驅車來紐約),掛著一檔走(因為我要陪多羅迪去看心理醫生),儘量保持一種勻速運行,以便到第二大道上都能遇到綠燈。你們所稱的秩序,就是解體物的縫合處的開裂;我在停車場找到了車位,但是兩小時後我還要再下去往車位計時器裡投上一枚硬幣,如果到時候忘記了投幣,車就要被吊車叼走。 那個時候,我夢想著一個水晶的世界。我不是夢想,而是看到了它,一個堅不可摧的冰冷的石英的春天!大山一樣高的透明多面體四處生長著:透過它那透明的厚度,我能看到它的那面有誰。「Vug,是你嗎?」為了到她跟前,我撲向那如同鏡子一般光滑的岩壁;卻又溜了回來;我抓住棱角,還弄傷了自己;我沿著那騙人的邊線跑,但是每次轉彎都顯現出大山所具有的不同的光線——散光的,乳狀的,不透明的。 「你在哪裡?」 「在樹林裡!」 銀的水晶是線狀的樹,它們的分枝都是直角的;錫和鉛的枝杈濃密交織成一片幾何植被的森林。 就在那中間,Vug奔跑著。「Qfwfq!那邊還不一樣呢!」她喊著,「金的,綠的,藍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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